-
再度开始努力早睡早起,不知道这一次能坚持几天——某一日,是近两三个月来醒得最早,洗完脸刷完牙喝了水,才8点13分。我于是拿出瑜珈垫,做了半小时瑜珈,像是给自己清晨的奖赏。
睡得早,做了些奇怪的梦。对于我来说,梦从来是未来的预告。所以,这些梦虽然凌乱,但很好。
正懊恼从来没有这样长过痘痘,经几人提醒,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姑娘我过敏了!如今这一脸的红肿真是毁容啊。
这才感觉到中秋临近了。去年家中月饼堆成山的景况今年可能没有了,因为迄今为止还没有人送一盒月饼给我。搏饼么,更是与我无关了。我想起来,去年我曾经因为没有在就职的地方搏饼的资格而勃然大怒,然后被手下笑话我是“全世界最郁闷的副总”,然后我萌生去意。其实不过是些牙膏牙刷,我从来没有拿状元的手气,但就是觉得很受伤。前些日子,雷姑娘和我讨论这个话题,有人重钱重利,而我重情,所以我总是受伤的那一个,这一点,生活单纯如雷姑娘大概很难明白吧。
信箱里有昔日客户的问候,搏饼邀请。我都没有回复。
听说,某个搏饼会上,很多人提起我。
而T居然打飞的来厦门搏饼哪,“因为有人请我啊。”他在上海时电话我说。
他刚自澳大利亚处理矿山事务归来,我也久未见他,还迟迟没有去上海,让我帮我付机票,供我吃喝。——那些说过要给我报销机票的童鞋们注意了,欠下的债总是要还滴,不是不还,时候还没到呢。
我和他,懒得去嘈杂的餐厅吃饭,就叫了日本料理到酒店房间,除了我受不了在空调房呆那么久全身冰冷以外,老友相见,总是很好。
另个老友,认识多年,从来没有和我说过他感情的事情。这一天,很奇怪地说起他的许多段故事。
“哎,我爱听……快说快说。”我立刻摆出一幅狗仔队的姿势。
“我忘了你是写东西的,太危险了……”
他耿耿于怀10年前的一段往事。彼时他在泰国某酒店门口等出租车去机场时,认识了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子。此后纠缠数回,没有结果,“她是我这一生惟一一个没有亲密关系就送钻石戒指的女孩子,我们竟然连拥抱都没有过,但我那时候真是迷恋她……”
他说那女子始终像个谜。听说他们现在还有联系,我便说,“那你试试吧,你都这把年纪了,还能有什么损失呢?现在的你也没有什么钱让她贪嘛。”
“你是在鼓励我吗?”
“是啊,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他重重握了下我的手,“谢谢,你说得对。”他笑了。
当独行侠久了,每次要有人同行的旅行,我事前总是有点儿紧张。而每次这样的旅行,我其实都只认识其中一个人而已。比如去年的稻城亚丁,比如今年的婺源。然后我在旅途依然是个喜欢独自行动的人,话也少,这是旅行中的另一个我。
这次旅行的前半程,也会有人同行。因为怕在没有手机信号的沙漠地带失去联络,所以被要求带上对讲机。一部车一台对讲机的经历有过几回,一人一台么,还是第一回,真新鲜。
有人同行,这意味着不能睡到自然醒,不能随自己喜欢和高兴安排停留的时间以及地方,不能有太多的个人意见……不过,对于一个经常背着比自己个子还高的登山背囊的女子来说,至少安全有一定保障,虽然这一点也没有成为我独行的障碍。但在需要睡在帐篷里的郊野之夜里,会觉得心安。
-
八月桂花香
文/苏西
又到桂花飘香的秋,记忆中总有些旅途中充盈过那样馥郁的香,它不仅掠过鼻尖心间,也给唇舌留下难以忘怀的芬芳记忆。
几年前的深秋十月,用了一周的时间,自在悠闲地走了一趟浙东乡村,陶醉在那桂花飘香、枫叶染红的古意山水里。彼次旅行已经过去五六年,却总是时时怀想,大概是因为曾经在桂花田里体会过“圆梦佳期”的意境。
太极星象村——俞源村距浙江武义县城40分钟车程,古村建于南宋,是全国最大的俞姓聚居地,这个据传为擅长太极八卦的刘伯温依照太极星象图设计的村落,风水极佳,保护完好。明洪武十一年,曾有人给俞源村题下:“结庐人境而无车马,竹冠野服栖迟其下,我求其人其渊明之流,可乎!不知采菊东篱,仰见南山依然,此中其意能俾原善之我言乎!吾吾方将歌归,采之辞,以寻五柳于人间。”
我在一个阴雨天从村口的牌坊进村,没有遇见一个游客。江南古民居的粉墙黛瓦在青灰的天色下更显素朴。村里有始建于1374年的俞氏宗祠,有古戏台,旧日的深宅大院亦依然简静。村子另一侧有南宋年间为了敬仰治水功臣李冰而建的洞主庙,靠山面水,是村里风水最好的地方。在烟雨迷蒙中,庙宇粉色的墙上写着大大的“梦”字,脚下流水淙淙,近处有一大片桂花田,飘来清甜诱人的花香——原来俞源是桂花种植的试验基地。此地有个独特的传统风俗叫“圆梦”,每年立春前夕,农历6月26即李冰生日为“圆梦佳节”,村里要擎台阁,闹龙灯,演古戏,四方的看客游人纷纷来洞主庙进香圆梦。村里如同赶集,商人从远处赶来做生意,一时之间好不热闹。
我买了桂花糕,坐在洞主庙外的梦仙桥边吃,眼前就是几十亩的桂花田。这个安静的午后,没有人来打扰我做一场美梦。我在时光的寂静中,这一定是王维笔下“人闲桂花落”的意境了。我的耳旁响起少年时爱听的老歌《八月桂花香》:“尘缘如梦,几番起伏终不平,到如今都成烟云。情也成空,宛如挥手袖底风,幽幽一缕香,飘在深深旧梦中……人随风过,自在花开花又落,不管世间沧桑如何。一城风絮,满腹相思都沉默,只有桂花香暗飘过……”
武义有一道名菜“拔丝宣莲”,原材料便是武义特产宣莲和糖桂花。粉糯的莲子中有桂花的香甜,令人不能停筷——也无法停筷,用拔丝做法的菜肴,总得趁热吃啊。
多年数度来往杭州,有过花港观鱼,也去过虎跑问泉,梅家坞、龙井村的农家菜也尝过,却一直没能在秋日的满陇桂雨赏桂和品茶。虽然在城中别处吃过西湖桂花栗子羹,但不在满觉陇的桂花厅,仿佛也失去几分意韵。
桂林名产桂花茶,我在阳朔喝过,却觉得香味过于浓烈,而当地的桂花糕也偏于甜腻。倒是某一年喝过安溪一种名为“桂花乌龙”的茶,入口时在铁观音的香里回甘出桂花的甜,那是十分难忘的味蕾体验。不过一起品茶的同座中有人却喝不出桂花香,其实植物的香味原本纤细淡雅,要闻得品得大概也要有闲适的心与洁净的口,所以日本茶道所言的“清、和、敬”是有道理的。而南京著名的桂花鸭其制作材料中也并无桂花,不过因在桂花盛开的时节制作而得名,要品得肉中的桂花香,也须得味觉敏感。南京的好友在我游完南京去机场前,在我的包里放了一只桂花鸭,后来我与父亲喝酒吃肉,浓冽的白酒下喉后,我们竟然都品出了桂花香,那真是父女一年一聚首的美好回忆。
江西九江有家百年老字号梁义隆清真饼店,店里的桂花茶饼名闻天下,不仅曾列为贡品,还被苏东坡写诗赞誉过,当年蒋介石和宋美龄到庐山时也曾指明要梁义隆的桂花茶饼宴客。茶饼中那桂花的香来自于庐山脚下盛开的金桂花。几年前,曾有朋友寄了桂花茶饼来给我做茶配,小小黄色的饼皮上印有“桂花茶饼”四个红色的小字,很有传统的味道。友人引诱我说,秋日上庐山赏月喝茶吃桂花茶饼,而乡野间桂花盛放,那是多么美妙。可惜我未能赴约,后来彼此竟失去消息。
我家中时常备有糖桂花、桂花酒和干桂花,泡茶、煮桂花酒酿汤圆、做菜,是令美味锦上添花的秘密武器。听说在古代的杭州城,中秋月圆之夜有喝桂花酒的习俗。这一夜,月宫中的吴刚捧出桂花酒,月色清亮,与花香酒香相伴,一定很容易微醺。
居然找到了这几张旧照片——
-
有些路啊,只能一个人走
日期:2009-09-20 | 分类:读 |
说是要停水4天,结果我在6楼的家,不仅有水,连水量也没变小。
可有什么好得意的呢?对那些从前天傍晚家里就没水可以用的人来说,只能说自己幸运,不必闹心了——虽然我已经打定主意4天不出门——因为我习惯在出门前洗澡洗头。每天光是洗两次澡两次头,我就得去楼下提几回水啊?
我一直很固执地认为,真正的幸福是不需要炫耀的。只有像我这样过得不怎么幸福的人,才像个惹人烦的祥林嫂,成天在这里絮絮叨叨,向大部分是不确定的对象诉说我那些伤春悲秋的情绪。
所以我偶然见那曾经重重伤害过我的人,以自己很幸福为理由,坚持当年错的是我,或者我没有担当,说出的那些话,也只能沉默一如当年。
说实话,我的确是真心祝福的。那桩事情过去多年,除了偶尔三两个朋友说起来,我基本不愿提起。谁对谁错,在时移世异后都已经没有意义了。虽然我从来问心无愧。
可这炫耀,令我怀疑。
不过这几年,我也渐渐学会,不去拆穿一些谎言。
收拾旧日读书笔记,看到2007年夏天从《南方周末》上剪下来的一篇龙应台的文——她有过两篇文,我是一直收着的,另一篇是写关于宗教信仰的。这一篇,我曾经在许多个夜里重读,也心生感触,在最脆弱的2007年,流下过眼泪。
曾经一起欢笑哭泣的伴侣,有什么好较真的呢?都在这世间跋涉,都有过一个人的时候:一个人做那些事,一个人过那些关,一个人走那些路……
回头看看,不过都是黄莺莺唱的——“每一个故事的结束,就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美好的开始,它最后常常是,不怎么美好的结束……在年轻的迷惘中,我最后才看清楚,美丽和悲伤的故事,原来都留不住……”
山路
文/龙应台
五万人涌进了台中的露天剧场;有风,天上的云在游走,使得月光忽隐忽现,你注意到,当晚的月亮,不特别明亮,不特别油黄,也不特别圆满,像一个用手掰开的大半边葡萄柚,随意被搁在一张桌子上,仿佛寻常家用品的一部分。一走进剧场,却突然扑面而来密密麻麻一片人海,令人屏息震撼:五万人同时坐下,即使无声也是一个隆重的宣示。
歌声像一条柔软丝带,伸进黑洞里一点一点诱出深藏的记忆;群众跟着音乐打拍,和着歌曲哼唱,哼唱时陶醉,鼓掌时动容,但没有尖叫跳跃,也没有激情推挤,这,是四五十岁的一代人。
老朋友蔡琴出场时,掌声雷动,我坐在第二排正中,安静地注视她,想看看──又是好久不见,她瘦了还是胖了?第一排两个讨厌的人头挡住了视线,我稍稍挪动椅子,插在这两个人头的中间,才能把她看个清楚。今晚蔡琴一袭青衣,衣袂在风里翩翩蝶动,显得飘逸有致。
媒体涌向舞台前,镁光灯烁烁闪个不停。她笑说,媒体不是为了她的“歌”而来的,是为了另一件“事”。然后音乐静下,她开口清唱:“是谁在敲打我窗 / 是谁在撩动琴弦……”蔡琴的声音,有大河的深沉,黄昏的惆怅,又有宿醉难醒的缠绵。她低低地唱着,余音缭绕然后戛然而止时,人们报以狂热的掌声。她说,你们知道的是我的歌,你们不知道的是我的人生,而我的人生对你们并不重要。
在海浪一样的掌声中,我没有鼓掌,我仍旧深深地注视她。她说的“事”,是五十九岁的导演杨德昌的死。她说的“人生”,是她自己的人生;但是人生,除了自己,谁可能知道?一个曾经爱得不能自拔的人死了;蔡琴,你的哪一首歌,是在追悼,哪一首歌,是在告别,哪一首歌,是在重新许诺,哪一首歌,是在为自己作永恒的准备?
挡了我视线的两个人头,一个是胡志强的。一年前中风,他走路时有些微跛,使得他的背影看起来特别憨厚。他的身边紧挨着自己大难不死的妻,少了一条手臂。胡志强拾起妻的一只纤弱的手,迎以自己一只粗壮的手,两人的手掌合起来鼓掌,是患难情深,更是岁月沧桑。
另一个头,是马英九的。能说他在跟五万个人一起欣赏民歌吗?还是说,他的坐着,其实是奔波,他的热闹,其实是孤独,他,和他的政治对手们,所开的车,没有“R”挡,更缺空挡。
坐在我旁边的,是香港的荣念曾和黄英琦。左手创实验剧场,右手画漫画、写文章的荣念曾,安安静静地坐着。刚刚动过心脏大手术,他放慢了脚步。英琦,办创意学院、推社区运动,有点倦,仍然棱角分明。
我们这一代人,错错落落走在历史的山路上,前后拉得很长。同龄人推推挤挤走在一块,或相濡以沫,或怒目相视。年长一点的默默走在前头,或迟疑徘徊,或漠然而果决。前后虽隔数里,声气婉转相通,我们是同一条路上的同代人。
蔡琴开始唱《恰似你的温柔》,歌声低回流荡,人们开始和声而唱: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
就像一张破碎的脸
难以开口道再见
就让一切走远
这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们却都没有哭泣
让它淡淡的来
让它好好的去……”
我压低帽沿,眼泪,实在忍不住了。今天是7月7日的晚上,前行者沈君山三度中风陷入昏迷的第二晚。这里有五万人幸福地欢唱,掌声、笑声、歌声,混杂着城市的灯火腾跃,照亮了粉红色的天空。此刻,一辈子被称为“才子”的沈君山,一个人在加护病房里,一个人。
才子当然心里冰雪般地透彻:有些事,只能一个人做。有些关,只能一个人过。有些路啊,只能一个人走。 -
周末我没有打电话回家,小卷毛等到方才,据说她拿起电话拨号码,说,“我要打电话给我姑妈……”
“姑妈,厦门还会不会热哦?”
“今天不热。”
“你中秋节回不回来?”(上周已经问过了)
“不回来。”
“那你还要多久才回来?”
“一两个月吧。”
“新房子都快盖好喽。”(她经常向我汇报家中大事小事,十分尽职)
“我在小四班。”
“老师最近有没有表扬你?”
“有啊,我都当班长啦。”
“哇,谁让你当班长的?”
“老师。”
“那老师为什么让你当班长啊?”
“因为我很厉害。”(她从小就爱往自己头上戴高帽)
“你哪里厉害了?”
她想了半天,答,“我跳舞很厉害,唱歌很厉害。”
“那你都还没有上台表演啊。”
“我现在先在班上表演……我还要去学跳舞……”
然后,她把电话听筒递给她奶奶,“我不说喽,给你……”
-
素喜读各地方志,皆因十分有乐趣,有的民间传说竟如《搜神记》的故事般稀奇古怪。
前些日子写讨好我爹的文,又翻出小城的县志再读。清康熙二十五年修的志里关于“风俗”的叙述殊是幽默——
“家藏法律,户有奇书,农力甚勤,不事商贾末技,此风俗之概也。
按:……阻山依谷,民生其间,性多耿直,尚气而矜节;俗尚淳庞,多鲁而少文。士夫不乘舆张盖,富厚鲜聚奴蓄仆。贫民力于本业,无闲食之口;妇女勤于织事,无郊外之游。居室不以高广为丽,衣食不以华糜相夸。他如:行嫁不过二十,葬祭称家有无。此皆风俗近古,犹有海滨邹鲁之遗风焉。独其崇信师巫,修设斋醮,甚非雅俗。且惑西方异教,而火化亲尸;信堪舆僻说,而停顿亲柩。……”
-
到底计划赶不上变化,今年到藏区的计划全盘作废。阿廖先生笑话我,帮别人写本书就那么难,有那时间自己早写一本出来了。
我的确无语。
好吧,已经困在这岛上太久了。所以要出门了,也算是自我安慰吧。避开长假的人潮,今年秋天的旅行同样要走得很远,西北以北,从陕西到甘肃到内蒙古,再回到陕西,也许还会到青海湖另一侧。进沙漠,过边关。从30度的地方去到零度以下的所在。我预计的时间是20天左右。
虎哥春节就送的那双高帮防水登山鞋总算有了亮相的机会。延延送来的45L的登山包是我喜欢的灰色——我的另外一大一小两只背包都是红与黑的配色。那顶预备去高原抵挡强烈紫外线的大檐连护颈的帽子,现在可以用来防风沙。
走完这一趟,中国的版图上我还没有踏足过的省份有:湖北,贵州——黔东南一线也是今年计划的旅程,新疆,西藏,海南,黑龙江以及重庆。
新疆和西藏留给明年。黑龙江么,岁末圣诞节的漠河哪,我有点动心。
-
和小卷毛电话——
“姑妈,你国庆节会不会回来?”
“我不回来。”
“那你在厦门干什么?”
……
“那你会不会寄月饼回来给我吃?”
“你想吃什么样的月饼啊?”
“我想一下。”
……
“我给你买一双喜羊羊灰太狼的鞋子吧?”
“我已经有喽,是我妈妈给我买的。”
“我都读小班了。你给我买一个大书包吧。以前那个太小啦……”
“那你是不是中午在幼儿园吃饭啦?”
“没有,我奶奶把我接回来了。”
“为什么你不在幼儿园吃饭?”
“因为我会哭。”(她倒诚实!)
……
“我家现在有电子琴。”
“谁给你买的?”
“是我爸爸去福州给我买回来的。”
说完,她叮叮咚咚乱弹了一气……一直以来,学钢琴是她的梦想。现在她爸爸先买个电子琴糊弄她。
-
终于逐步消解多年来家中存下的各种杂志,有各方朋友寄来的样刊,有从前为工作需要买的,多是没有保存下来的价值的那些,几个月来,它们堆放在家中各处,东一叠西一摞:书房桌上、地上,沙发上,客厅地上,工作的桌上,卧室床边的写字台上,浴室门后的袋子里……
泡脚的时候,吃早午餐喝咖啡的时候,看电视的时候,接电话的时候……总之,随手取来一本,翻翻看看,然后扔到门口那个大纸箱里,等到它满的时候,就卖给收废品的——这两个月,卖了两次啦。
这些杂志的跨度从1999年到2009年,基本上都很新。
2007年年终那期《中国新闻周刊》当时买下是为了那个厦门PX的特稿。这个特稿写得很不怎么样。看完了也就丢一边去了。昨天再翻,看到里面有邱大立写黄耀明的一篇文章,那是为他该年平安夜在上海那场演唱会写的。写得实在是差,也许是邱根本就没听懂明哥的歌,或许本也不是他的那杯茶,这不怪他,可他偏偏以一个很懂得的乐评人身份,说东道西——
“《禁色》(山——杂志上这么写的——岛由纪夫描写双性恋的同名小说)、《伤逝》(鲁迅同名小说)、《半生缘》(张爱玲同名小说)、《后窗》(希区柯克同名电影)、《小王子》(欧洲著名童话)、《红白蓝》(奇斯洛夫斯基三部曲电影)、《青春残酷物语》(大岛渚同名电影)、《一一》(杨德昌同名电影)等等。这些作品的题材由于孕育基因过于单一,也直接影响到歌曲的传唱度。
失落、沦落、坠落、堕落、角落、零落、破落,在黄耀明式特殊型号的情歌里,他和他身后的一大群‘异类’一直在某个偏僻的边界挖掘着一种下落不明的情感。……在歌唱‘另类’之爱的小路上,黄耀明把张国荣作为前辈欣赏借鉴,到了21世纪,他们的阵容里又多了一个林一峰。”
这个邱大立对明哥的理解可真是令人惊叹,不知道他有没有到过那场演出的现场?
这是目前很多所谓写乐评、影评的人的毛病,因为成了所谓权威,所以不懂也可以随便写写,反正没有报刊拒绝他们。这样的评论,没大碍地读完就如一道没什么味道的菜,吃过就忘了。写得差的呢,大概也是过眼而已。
早年读李皖等几个的乐评,写得都是他们真正欣赏喜欢的音乐,哪怕再小众,文字也真挚动人。也比如最早顾小白写的影评,那小县城少年的观影生涯里有着青春老去的怀旧感伤,因而引起许多70后的共鸣,因为那是我们共同的青春。后来写影评的很多人连文字和感情都格式化了,不好看了。
2007年有一期的《时尚先生》,我当时买也是因为有明哥的采访,他是那期的封面人物。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那篇采访稿写得很好。
今天听了纵贯线的《北上列车》的EP。他们来泉州演出的时候,我去了福州,没有应某人的邀请去听。阿L在大连和客客去听了。百合在南京也要去听。我就只能听听唱片啦。
播放器出了问题,请耐心先把第一首曲子听完哈。
-
看完了买来很久的陈丹燕的《慢船去中国·范妮》。
在天逐渐亮起来的灰白色里,很不舒服。
一本残酷而冷漠的书。亲情以及爱情,都没有温暖,或者说温度。然而又像是梅雨季节上海那烦人的细雨,黏答答的,不利落,又挥不去。
我已经大概忘记了早年看过的《慢船去中国》的情节了,后来陈丹燕将它拆成了上下册,把姐姐范妮和妹妹简妮的故事分开来写。
我原本一直期待看到其和陈关于创作的对话录出版,这样大概能懂得陈更多。
陈写作中的比喻很多都很奇怪,有些是常人所不能理解和想象的。所以我想在看起瘦弱、安静的她的眼中和心里,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样的呢?
2000年的初夏见她,当时请她来厦门做一次关于咖啡的讲座,我怯生生地主持——前些日子找到那几张照片,我剪着极短的、像男孩子搬的寸头,看起来的确像中学生。
那天,厦门很奇怪地下了大半日的暴雨。陈后来去了南普陀烧香。不久后,我在《上海的红颜遗事》的后记里看到她写到这个细节,到底是很感慨的。
她的先生陈保平来做的是关于《书城》的讲座,是老的、开本很大的创刊年代的《书城》——那是我最喜欢的《书城》的年代,那些旧杂志我如今也收藏得很完好——我们对他的印象都很好。
还有尚未红遍全国的易中天也做了场讲座,是当时他在上海文艺社出版的那一套笔记体学术散文《读城记》等4本,当然现在是重印很多次了吧。当年的书店内刊能采访到他,以及请他来开讲座,现在恐怕不可能了。
有时候回忆起来,单纯而不问未来的日子,是在此城中很快乐的一段的时光。
但我也不得不承认,有些宿世的业原来在那个我初次被伤害的时候,就已经种下。
而那些人事,有的离散后杳无音讯,有的分开又重逢,有的几经曲折成为生命中很重要的部分……
-
去馆子做了顿饭。啤酒烧肉,肉丝干豆角,肉丝苦槠糕——这两样是我私家珍藏,别处可不太容易吃到,绿竹笋大骨汤。做美味的菜给喜欢的人吃,也是乐趣。
回家的出租车上,贵贵说,美人啊,我现在每天买一张彩票,如果我中了奖中个几百万,我就辞职带你去旅行哦。
然后他说,是去环岛路骑自行车,一个小时三十块那种。
然后他告诉我,迄今为止他只中过50块钱,还被晶晶没收了,说还要再拿去投资买彩票。
久不去书店。去最大的那间逛了逛,好书不多,多是炒剩饭,换个封面出版社,定价再挑高一些。
想要的几本书没找到。买了4本很冷门的书——嘿,其余的书,如今都是阿廖先生的事啦。
一本是写民族服饰的,原本以为要到湘西苗寨去了,机票和沱江边的客栈都看好了,我的目的地里有松桃和石屏。我一直非常喜欢中国各个民族古老的锈品,也收藏了一些。不过呢,我现在先要去更远的西北偏北。也许冬天我会去那里住一阵子。
一本是写古老的银饰的,那是我另一项收藏的钟爱。不过我只爱纯银的,所以老家那刚得了非遗的银器打造工艺值得我回乡时再去搜一搜。
再买了本《吃的大冒险》,要送给朋友。
另一本《为国王烹饪》是一个御厨的传记,里面有许多当年欧洲皇宫的菜单,很有意思,我预备有空的时候,来试试。这个系列的《厨师之旅》和《厨室机密》我买了,《巴黎,一席浮动的盛宴》和丘彦明写她荷兰田园生活的散记,我买的却是台湾版的。
师太说得很对,“凡事想别人感激,那是必然要失望的。”
我有时候想想啊,还真是这一句“密交,定有夙缘,非以鸡犬盟也;中断,知其缘尽,宁关萋菲间之。”
每个人所看重的所依赖的都不同,我的价值观并不是对方的价值观。
即使有句话说,是非黑白,自在人心。但这个人心,是指谁的心呢?不知事情来去的旁人,更不能评说。而当事人双方,一定有截然相反的陈述,一定都觉得自己没有错。
我想我会失望,大概是因为心里一直抱着要别人感激的心态。
其实又何必。
我自己保有感激的心就好。
感激无条件爱护我、一直无声陪伴我的远方的朋友。
比如我一说要吃来伊份的杏仁,隔两日我就收到来自上海陈的快递。
比如我今天收到阿L一小箱的各类海产、她去韩国旅行买给我的化妆品,以及和每一次快递一样,里面那张写着诸如“保重”“挂念”的短信。
比如我只是偶然写信给长沙的吴,我们从未谋面,我只是记得新年写明信片时有过长沙这个地址,我想想问问去往凤凰的班车。然后,回信来的不仅有各趟车的详细时间地点,还说可以帮我先买,以及开车机场接我,安排我在长沙的吃住行,要送茶叶给我……这让我想起与三年、小强的机缘和第一次见面。
情谊之短长,真的与时间无关。
-
和受恩写有一首诗,写得很好,是她在福州乡间的客旅生涯之心情。她死后,葬在了福州乡间,没有回到故土。
这首诗令我想起里尔克的“谁此时没有房屋,就不必建筑,/谁此时孤独,就永远孤独”。
客旅(The Pilgrim)
(一)他等候一座城,却住在帐棚,
这天城的旅客,一直奔前程;
他有美妤证据,前途实堪夸,
难怪他不寻求地上的荣华。
(二)他等候一座城,他神的住处,
他没有,也不求地上的房屋;
因神岂非说过,属天的家乡,
是那不离正道旅客所安享。
(三)他等候一座城,虽然有时因
跋涉苦、丧失多,有叹息声音;
但一想到那城,就引声歌唱,
因为路虽崎岖,必定不会长。
(四)他等候一座城,我们今亦然;
望能在祢城中,同祢永为伴,
享受祢的预备;因此也愿意
以帐棚为寄庐,同祢客此地。 -
《祢若不压橄榄成渣》(Olives That Have Known No Pressure)
(一)祢若不压橄榄成渣,它就不能成油;
祢若不投葡萄入醡,它就不能变成酒;
祢若不炼哪哒成膏,它就不流芬芳;
主,我这人是否也要受祢许可的创伤?
(二)祢是否要鼓我心弦,发出祢的音乐?
是否要使音乐甘甜,须有祢爱来苦虐?
是否当我下倒之时,才能识“爱”的心?
我是不怕任何损失,若祢让我来相亲。
(三)主,我惭愧,因我感觉总是保留自己;
虽我也曾受祢雕削,我却感觉受强逼。
主,祢能否照祢喜乐,没有顾忌去行,
不顾我的感觉如何,只是要求祢欢欣?
(四)如果祢我所有苦乐,不能完全相同,
要祢喜乐,须我负轭,我就愿意多苦痛。
主,我全心求祢喜悦,不惜任何代价;
祢若喜悦,并得荣耀,我背任何十字架。
(五)我要赞美,再要赞美,赞美何等甘甜;
虽我边赞美边流泪,甘甜比前更加添。
能有什么比祢更好?比祢喜悦可宝?
主,我只有一个祷告:祢能加增,我减少。
(副)每次的打击,都是真利益,
如果祢收去的东西,祢以自己来代替。《神,祢正在重排我的前途》,根据诗篇六十六篇十至十二节所写——
(一)神,祢正在重排我的前途,
祢也正在拆毁我的建筑,
忠心事奉的人日少一日,
误会增加,清白逐渐消失。
(二)我几乎要求祢停止祢手,
当我觉得我已无力再受;
但祢是神,祢怎可以让步?
求祢不要让步,等我顺服。
(二)如果祢的旨意和祢喜乐
乃是在乎我负痛苦之轭,
就愿我的喜乐乃是在乎
顺服祢的旨意来受痛苦。
(四)好像祢的喜乐所需代价
乃是需我受祢阻扼倒下;
所以我就欢迎祢的阻扼,
好叫我能使祢的心喜乐。
(五)祢将车辆赐与别人乘坐,
祢使他们从我头上轧过;
我的所有祢正下手剥夺,
求祢留下剥夺的手给我。
(副)我眼有泪珠,看不清祢脸面,
好像祢话语真实不如前;
祢使我减少,好叫祢更加添,
好叫祢旨意比前更甘甜。《自伯大尼》(Since Long Ago at Bethany)——
(一)自伯大尼祢与我们分手后,
我心有个真空无可补满;
我坐河滨,将琴挂在柳枝头,
祢不在此,我怎有心鼓弹?
当我深夜孤独安静的时候,
(此时我无忍受,我也无享受,)
不禁叹息,我想着祢是多远,
我想着祢应许已久的归旋。
(二) 祢的马槽使我生无家之想,
祢的苦架使我无所欲喜;
祢的再来使我怀未见之乡,
祢的自己成我追求目的。
祢不在此,喜乐已减它滋味,
诗歌也缺它所应有的甜美;
祢不在此,终日我若有所失,
主阿,我要祢来,我不要祢迟。
(三)虽我在此也能享受祢同在,
但我深处依然有个缺憾;
虽然有祢光照,也有祢抚爱,
有个什么我不知仍不满!
平安里面,我却仍感觉孤单;
喜乐时候,我仍不免有吁叹;
最是足意中间,也有不足意,
就是我还不能当面看见祢。
(四)亡人怎不想见生长的乡邑?
俘虏怎不想见故国故人?
情人分离,怎不一心羁两地?
儿女远游,怎不思家思亲?
主阿,我想看见祢面的心意,
还非这些人间情形可比拟;
现今在此,我无法见祢丰采,
是否只好叹息等到祢回来!
(五)主,祢能否忘记祢曾经应许,
祢要回来,接我与祢同在?
但一天天又一年年的过去,
我仍等候,祢却仍未回来!
求祢记念,我已等得好疲倦,
而祢踪迹好像当初一样远!
多久?多久?还有多久的时候,
祢才应验应许来把我提走?
(六)日出日落,一世过去又一代,
祢的圣徒生活、等候、安睡;
一位一位,他们已逐渐离开,
一次一次,我们望祢快回。
我主,为何祢仍没有显动静,
天仍闭住,我们观看仍对镜,
我们在此依然等候再等候,
哎呀,是否我们等候还不够?
(七)当我回想,我已等候多长久,
不禁叹息,低头独自流泪;
求祢别再迟延不听我要求,
现今就来接我与祢相会。
来吧,我主,这是教会的求呼!
来吧,我主,请听圣徒的催促!
来吧,历世历代累积的共呜,
我主,能否求祢今天一起听!《有时偶是青天》
(一)有时,偶是青天,经常是有黑云;
我曾偶然午夜歌唱甘甜,经常不发音韵;
虽然偶晴,但是经常是阴,迫我学习忍耐,
迫我不能不来寻求神心,神的喜爱。
有时四围干渴,清凉何其难得;
祢杖要打到多沉重、苛刻,方有可喝?
祢火要烧到多高热、通红,方算试炼完全?
祢手须刺多深,须扎多痛,方能吸出甘甜?
(二)有时需要荆剌,方能显祢能力;
我曾辗转接近死亡、丧失、无眠、无食、无寄。
有时我须丧失我的所有,方能完全自由;
我曾莫名一文,未向人求,相信不忧。
有时也有争斗,弟兄反对弟兄,
谁都想要打出最重拳头,谁都汹汹;
我曾闭户谢客向祢唱诗,知道祢心最痛,
知道我的,不比祢的,损失,学习苦难交通。
(三)现今已过一生,年日逐日飞滚,
安坐祢前,我听“时间”步声,使我感觉黄昏;
冷月在上正在逐渐亏减,此生也在折扣;
前面黑云已经没有几片,大都落后;
我的将来正在将我已过割分;
每个消逝年日,正渐解开此生纠纷;
一切“可见”正渐下沉失光,“不见”正在显露;
我的盼望正向上面仰望,我心与祂同路。
(四)回顾一生境遇:日成月,月成年,
年成一生,一生来而又去,不久将到终点;
回头来看起点,那个更甜?到底,是那朝霞?
还是落日?落日更近祢面!更近祢家!
我等祢的回来,我心已渐无能,
我眼已渐昏花,我将离开此生帐棚;
环山笑容正在招我安歇,我渐脱离缠累!
我的捆绑好像都在松解,我归,我要疾归!这些都是很美的“情诗”——
一、求你拣选我道路,我主,为我拣选,我无自己的羡慕,我要你的意念;
你所命定的前途,无论何等困难,我要甘心的顺服,来寻你的喜欢。
求你握住我的手,你知我的软弱;否则我只能忧愁,不知如何生活。
你若握住我的手,不问你是拣选何种道路和时候,我心都觉甘甜。
二、不问平坦与崎岖,只要是你拣选,就是我所最心许,别的不合意愿;我是不敢自作主,你许,我也不要,求你拣选我道路,我要听你遣调。
三、我的时候在你手,不论或快或慢,照你喜悦来划筹,我无自己喜欢;你若定我须忍耐,许多日日年年,我就不愿早无碍,一切就早改变。
四、主,我余生的小杯,求你随意倾注,或是喜乐或伤悲,求你随意作主;一切痛苦都甘甜,若知是你意思,一切享受成讨厌,若非你所恩赐。
五、求你为我来拣选,健康或是疾病,或是喜乐或泪眼,美名或是恶名;不论事之大或小,拣选?我是不要,不要自己的感觉,只要你的荣耀。
一、当我凭着自己思想,我觉自己很是刚强,不知自己乃是样没有力量。
二、当我生活世人中间,我就不觉自己亏欠,只觉自己如何奋勉,如何上前。
三、当我住在黑暗里面,我就不知自己浮浅以为自己乃是无限,不必虚谦。
四、当我来到你的面前,亮光刺破遮蔽幕廉,我就看见所不看见,完全露现。
五、在你面前我只萎缩,一切萎缩,一切消没,所有骄傲都变软弱,都变赤裸。
六、没有可骄,没有可傲,没有可依,没有可靠,只有自惭,只有自懊,能否祷告?
七、幸有你血免我定罪,你的生命免我销毁。但是我是何等污秽,何等惭愧。
八、所有骄傲都是愚昧,看见实在何必谦卑,所有自恃都是因为心中墨黑。
九、静我也错,动我也错,不说不安,说又太过,都是失败,都是软弱,都是不妥。
十、我要祷告没有信心,我要倚靠如何求寻,不知如何方能从新,……主阿!怜悯。 -
倪柝声有一些很传奇有趣的事情。比如他在鼓浪屿得病,后来连床也下不了,某一日以为自己即告别人世,但他告诉自己一定要下地行走,因为主的恩典,他果然下地痊愈了。
另外还有他的爱情。他与妻子原本是青梅竹马,但他信教后,他的女友却并不是教徒。他的女友后来到燕京大学读书,成为了燕大的校花,可见其美貌。倪柝声非常痛苦,向上帝祷告说,除了爱情,他什么都可以奉献给主。可是主却要他放下一切。他把所有和女友来往的信件都烧了,并在日记上写:“基督是我的爱人。”他写了信给北平的女友,说他们二人的关系到此为止。
关于这个故事,他自己在某一次公开见证中说,“我爱上了一位女子。我每逢对她谈到主的时候,她给我的回答,不过是仅仅的一笑而已。当时她还不是基督徒,但我热烈的爱着她,好像许多青年人所作的一样。我觉得我的心对她的倾向是如此强烈,以致使我和主之间起了争竞。我不能放下她,她在我生命中所占的地位太重要了。我对神说,求你暂时不要对付这件事。甚至我向神题议让我到荒芜的边疆去传道。但主要我放弃我自己的爱,专心爱祂。经过一段时间的挣扎,有一天,我终于对神说,主,我愿意放下和她的关系!这使我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大喜乐。”
但是10年之后,当他们在上海重逢,她也已经成为虔诚的基督徒,两人成婚。他于是感叹,从前他为主的缘故把他所爱的人放下,但神却重新把他所爱的人赐给他。“他暂时离开你,或者是叫你永远得着他。”
倪柝声曾在福州街头提着灯笼传教,虽然原始,但却感召了很多人。出身富裕家庭的他,时常因为传教身无分文,面临尴尬的境地。有一次,他从鼓浪屿要去某地宣讲,只有去的船费,可宣讲结束后,邀请的人没有为他支付回来的路资,他也不好意思说明自己的难处,正当他在码头踟躇时,有人就为他送来了船费,他由此感叹主的安排。
倪柝声写了非常多的福音诗歌,这一点他也受和手恩的影响。我一直把圣经当成最美的情书来读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倪柝声的这些诗也是如此。
1948年,倪柝声编译了一首诗歌“门徒”,后改为《葡萄一生的事》(The Story of A Grapevine),熟识他的人都觉得这首诗正是写他自己一生的经历——
“估量生命原则,以失不是以得;
不视酒饮几多,乃视酒倾几何;
因为爱的能力,是在爱的舍弃;
谁苦受得最深,最有可以给人。
谁待自己最苛,最易为神选择;
谁伤自己最狠,最能擦人泪痕;
谁不熟练剥夺,谁是鸣钹响锣;
谁能拯救自己,谁就不能乐极。”
《让我爱而不受感戴》是倪自己也很喜爱的一首诗,据说有许多基督徒也喜爱将这首诗书写出来表为座右铭。诗的原作者据说是中世纪的圣法兰西斯,倪翻译的时候又加上最后的数行。
《让我爱而不受感戴》(Let Me Love and Not Be Respected)——
让我爱而不受感戴,
让我事而不受赏赐;
让我尽力而不被人记,
让我受苦而不被人睹。
只知倾酒,不知饮酒;
只想擘饼,不想留饼。
倒出生命来使人得幸福,
舍弃安宁而使人得舒服。
不受体恤,不受眷顾,
不受推崇,不受安抚;
宁可凄凉,宁可孤苦,
宁可无告,宁可被负。
愿意以血泪作为冠冕的代价,
愿意受亏损来度旅客的生涯。
因为当祢活在这里时,
祢也是如此过日子,
欣然忍受一切的损失,
好使近祢的人得安适。
我今不知前途究有多远,
这条道路一去就不再还原;
所以让我学习祢那样的完全,
时常被人辜负心不生怨。
求祢在这惨淡时期之内,
擦干我一切暗中的眼泪;
学习知道祢是我的安慰,
并求别人喜悦以度此岁。这首《我若稍微偏离正路》是他第一次被教会革除后,隐居在福州马尾的两年里写——
《我若稍微偏离正路》(If From The Right Course I Depar)(《圣徒诗歌》第372首)
(一)我若稍微偏离正路,我要立刻舒服;
但我记念我主基督,如何忠心受苦。
(二)我今已经撇弃世界,所有关系都解;
虽然道路越走越窄,但我在此是客。
(三)仅管别人藐视冷嘲,我只求主微笑;
别人虽然喜欢外貌,但我要主的“好”。
(四)我心所望不是伟大,不是今生通达;
我愿现在卑微事主,那日得祂称祝。
(五)我今每日举目细望审判台前亮光;
愿我所有生活、工作,那日都能耐火。
(六)让你们去得着名声、富足、荣耀、友朋;
让你们去得着成功、赞美、从者、兴隆。
(七)但我只愿孤单、贫穷,在此不求亨通;
我心切望忠诚跟从我主到了路终。
(八)因我知道,主在此世,不过得着一死,
所以现在我无他志,只愿同祂损失。
(九)我的荣耀还在将来,今日只得忍耐;
我决不肯先我的主在此得荣得福。
(十)那日,我要得着尊贵,主要擦干眼泪;
今日,主既仍旧迟延,我要忠心进前。 -
我只在书稿里提到了一次倪拆声,审稿意见很委婉地说:最好别提。
不提么?他明明在鼓浪屿住过,并且是其中一个基督教组织的领袖。并且,他是今日全世界公认的基督教重要人物一百人之一,与李提摩太、戴德生等人排列在一起。
这是中国很多官方历史书的缺漏原因,一个被党定为有罪却还没有“平反”的人,哪里有他安生的所在?
去年,我读了很多关于他的资料。这个人,大概也是一个被所谓历史主流声音吞没的人。
其实,悲天悯人的情怀,与种族、信仰、地位等等,有什么关系呢?
想来他蜗居鼓浪屿的那些日子,疾病缠身,未来不明,也是郁郁终日的吧。到了不能享有自由,陪伴照顾心爱的妻子,以至她摔倒后凄凉死去,这才是他心中的最痛。
在文革中,他的妻子因为不肯与丈夫离婚而遭受严重迫害,曾经多次被鞭打,以至全身多处受伤,1969年上海市公检法军管会给她戴上反革命分子的帽子,“交群众监督改造“。1971年11月,她在岳阳路200弄88号家中骨折,送至医院后无人为其医治11月7日,病故于上海中山医院的走廊中。
他原本希望服刑结束后,可以与她团聚。他曾有一次对同狱的犯人说:“我的刑期跟我妻子的生命在赛跑,如果我能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得到释放,那我一定要好好的照顾她,因她为我受的苦是太多了。”他写信给他姐姐,诉说自己是那样的心痛若碎,他所经受的丧妻痛苦远比失去父母还要深,他请求姐姐把他妻子用的发夹和面巾带给他,作为怀念她的纪念品。
据说,他在狱中很沉默,关于信仰,只在给亲人写信时写了一句,“从1972年起,我就很平安了。”——1972年,他妻子离世几个月后,他也随她而去,死在安徽省广德县白茅岭监狱。
他最后留下的字条写着,“基督是神的儿子,为人赎罪而死,三日复活。这是宇宙间最大的事实,我信基督而死。倪柝声”
基督教徒聚会处是二十世纪的三十至四十年代倪柝声模仿英国弟兄会创立的一个基督教派别,在当时遍布全国各地,教徒否认自己属于任何宗派,而只是一群奉主名聚会的人,所以没有任何名称;后来因为要向政府登记,便以“基督徒聚会处”或“教会聚会所“等名字,因为曾使用一本《小群歌集》,所以也被被称为“小群教会”。
小群教会不与其它基督教派交往,强调弟兄姐妹间的平等性,没有牧师体系,由长老担待牧养的职事;聚会时弟兄姐妹可分享自己的领受,不是一人讲道众人听道的聚会方式,强调信仰在生活中的真实操练,并且有中国自订的敬拜模式,例如中国人讲道,喜以道德伦理为题,认为宗教是导人向善的,也偏重经验性,较不重视教条,后来成为少数没有与西方宣教机构搭配而独立运作且有卓越成长的教会。
倪柝声的出生与信教都是很有意思的过程。他的一生,受一个隐居在福州乡村、自己传教的女教士和受恩的影响巨大。
1922年,倪柝声在福州建立第一个教会,1932年他前往山东各地传道。1948年中国有六百多处地方教会兴起,台湾则从1949年后到今日共有一百六十七处的教会。海外聚会所的区域包括香港、菲律宾、新加坡等。后来还到达了波兰、苏俄等国,估计已达三千处以上。倪柝声的地方教会成为中国发展最快、规模最大的基督徒团体,也使得倪柝声的神学思想深广地影响华人教会保守派的路线。他的著作并有不少被译成外文,受到西方教会的欢迎。
1926年,倪柝声来到鼓浪屿,4月1日,他在所编的《基督徒》报第六期上写——
“我写此时,是在厦门鼓浪屿。前月我就受请,前来闽南作工,但因报事未竣,身体又弱,所以未果。前一礼拜,我在祷告中,明蒙主示,叫我前来;所以,于前三天动身到此。
现在,在福音堂里,为学生“教友“传说主的福音。我在此处和其他地方所得的印象都是一样的——人总是要倚靠他自己行善得救!虽然他们常常失败,知道自己毫不可靠,然而,他们还是仰望自己,不肯完全倚靠神的救恩!对于属肉身的人,这原无奇;他们所想所看的,都不是恩典,他们从来没有想到神的慈爱!我越游行布道,我越觉得现在各处真是缺乏福音。我们已经得着他救恩的人,应当将神恩典的福音尽力传开,叫罪人──无力行善的罪人,自知无救的罪人──能相信得救。我们的职分就是将神的白恩在圣灵的权能里,传得极明白,叫许多灰心失志的罪人有得救的盼望。赞美神,因为救恩已经成功了!”
“一九二六年的上半年,我曾到过厦门、鼓浪屿、漳州、同安作一点见证,有顶多的人得了救。下半年我又去一次。不过这时候我人很累,一面领会,一面又写稿子,另外还要写信,我已经有些病了。本来定规聚十天会,那知到第九天我就病倒了。后来有王连俊弟兄来继续作几天的工。厦门、同安一带的聚会也起首了。所以闽南的工作,是在一九二六的下半年就起头了,并非在一九二八年才起头的。
我在厦门的病,据有的医生说,恐怕有生命的危险,也许只有几个月的盼望了。我并不怕死。不过我想到我多年在主的面前所学习的、所经历的功课,都没有写出来,难道把这些都带进坟墓里去么?同时李小姐、成寄归先生都有信请我到南京休息些时。我素性不愿白吃人饭,所以到了南京,住在成先生的家里,仍是带病帮助校改成先生所译的可可福的函授课程。不过只改了头四卷,我就病得作不下去了。”
1926年秋天,倪柝声在闽南厦门工作期间,发现自己患了严重的肺结核病。这时,他接受邀请到南京,在养病的同时,还在翻译圣经函授课程。
1942年底,上海教会有不少信徒无法理解倪柝声帮助二弟倪怀祖经营生化药厂的行为(觉得不够属灵),产生许多议论,以致生化药厂变成了“生话药厂”,教会的属灵气氛也受到很大影响,甚至另有领袖也退出侍奉,到苏州隐居。于是,上海教会的长老们将倪柝声革除出上海教会﹐在此后的6年时间里,倪柝声尊重教会的决定,停止了一切与教会有关的事务。
1948年春节期间,倪柝声同意出来恢复职事,教会也接受倪柝声的带领,因此带进教会的大复兴。倪柝声在征求家人的同意后,将倪家在福州的三处房产全部奉献出来,中洲中东巷24号房产改建为福州教会的第2个聚会所,海关巷14号倪家房产改建为执事之家,玉林山馆房产也奉献给福州教会使用。
1948年春,倪柝声回到上海,在同工聚会上,表示他经营生化药厂的目的,是为了赚钱来养活同工们。倪柝声也把生化药厂奉献出来交给工作。于是当年上海教会定罪他的人表示极其后悔自己过去的做法,有十二位同工在教会刊物上发表声明:“对於倪柝声个人,我们在主面前都能同心见证,他是神的一个忠心仆人。他虽然在经营生产事业,但他的目的从来没有为著他个人的什么。在真理上、在事奉上、在经营生产上,我们和他都是同心合意的。”
此时,有浙江萧山大批信徒移民到江西弋阳,开办农场,建立教会。倪柝声在香港的工作,带进香港教会的复兴,信徒扩增到3000人,新建了尖沙咀天文台道聚会所。1950年代,中国大陆约有700处地方教会,其中一半在浙江省;共有7万信徒,其中近4万在浙江省。
在暴风雨来临前,倪柝声安排好了他的同工的去路,有的去台湾,有的去新加坡,有的去马尼拉,有的去香港,只有他自己留在了上海。
1952年4月,三反五反运动中时的倪柝声被秘密逮捕关押在东北,直到4年后的1956年的肃反运动中,才与同年1月29日被捕的同工汪佩真、李渊如、张愚之、蓝志一等人一同在上海,被作为“倪柝声反革命集团”公开控诉。1956年1月,政府宣布破获倪柝声反革命集团;倪柝声被判刑15年。同年4月,小群教会改组,正式加入三自会,并宣布再次革除倪柝声。
在政府召开的控诉大会上﹐倪柝声被“揭发”出一连串令人难以想象的罪名,批倒批臭:政治上无比反动,如其中的一个罪名是在1940年代不赞成学生信徒上街进行反对国民政府的游行示威(因为坚持圣经中顺服政府权柄的要求),另一个罪名是让青年学生移居台湾这个“水深火热、暗无天日”的地方;又欺骗政府,虽然是中国人自办教会,却与外国传教士有过来往,对他们还有过同情,因此没有站在坚决反帝的人民立场上;其他还有很多耸人听闻的反革命、特务罪名;经济上偷漏巨额税款(数目高得荒唐,甚至超过药厂总价值),欺骗政府;生活上荒淫无耻﹐甚至有与女同工私通的电影胶片公开展览(没有头部)。许多信徒指出,当年的摄影机极为笨重,要拍摄这样的影片需要多人协助,因此根本无法做到保密,因此这个指控显然是捏造的谎言。如同他一贯的作风,倪柝声没有否认对他的指控(他常说:“我比你说的还要坏”)﹐而当时导致地方教会大量信徒受到打击。许多基督徒不相信这些指控属实,并同情倪的遭遇。但倪的家人和海外地方教会人士﹐由于地方教会的信仰特点,至今没有要求政府为他平反。(受倪柝声影响的信徒,普遍都认为诽谤、误解属于十字架的苦难,对信徒属灵生命的长大有益,没有必要主动从十字架上下来,如活到1980年代、后来出狱的蓝志一不顾子女的再三苦求,也始终不肯向政府要求平反,因他认定那是“为主受苦”,是“基督徒的荣耀”)。
倪柝声被控诉、判刑之后不久,中国大陆基督教于1958年实行联合礼拜。上海教会使用不倒10年的南阳路聚会所也被迫“献给”国家,后来改为静安体育馆。
倪被关进上海提篮桥监狱,以后一直没有出狱。
1971年11月7日,倪柝声的妻子张品蕙因在文革中遭受严重迫害在上海病故。1972年6月1日凌晨,倪柝声在安徽省广德县白茅岭监狱(属于上海市管理)逝世。
倪柝声与妻子张品蕙一同安葬在江苏省苏州市郊外的香山公墓。在当年他工作的中心上海教会,原来可以容纳3000人的南阳路145号聚会所,仍未归还教会。在他的家乡福州市,他献出故居改建的中洲聚会所早已恢复聚会,福音仍然兴旺。在福州郊外鼓岭山上购买了传教士别墅,1948年和1949年曾办过两次训练,今天那里95%的村民都是基督徒。
在海外,不仅台湾福音书房和美国安那翰水流职事站,香港教会书室,基督徒出版社,还有许多其他基督教出版机构,还在大量再版倪柝声的著作。在李常受的带领之下,约兴起了3000处地方教会。先后离开李常受的江守道、陈则信、史伯诚等人,也相当尊重倪柝声的职事,并且都写过倪柝声的传记。受他影响的地方教会,多重视信徒的造就,也鼓励信徒事奉。
有一些反对倪柝声神学立场和地方教会观点的人士,如香港建道神学院的梁家麟,最近出版了《倪柝声的荣辱升黜》,坚持相信中/共1950年代对倪的指控并非捏造﹐而地方教会受到的打击则出自神的审判,根据之一是王明道日记中,说他曾从北方地方教会的一位弟兄听说“倪柝声犯了罪”。根据之二是李文蔚(前北京宽街聚会处成员)的传言。梁家麟因出版此书,受到地方教会内外一些基督徒的多次批评和抗议。我去年也读了梁的的另一本著作《福临中华——中国近代教会史十讲》,对倪的贡献也是一笔带过。
2009年7月30日,美国国会众议院表彰1972年为主殉道的中国宣道士倪柝声(Watchman Nee),肯定中国基督教界这位伟大先驱的浩瀚属灵成就。
美国国会众议院表彰中国宣教士倪柝声全文如下 ——
“Vol. 155 No. 117 2009年7月30日星期四, 华盛顿
众议院 表彰倪柝声 新泽西的史密斯先生发言:
议长女士,我今日起立发言,以肯定中国基督教界一位伟大先驱—倪柝声其浩瀚的属灵成就。《今日基督教》(Christianity Today)杂志近日将倪柝声评为二十世纪百位最具影响力的基督徒之一。倪柝声虽已逝世三十多年,但他的为人和事工仍然持续影响着中国上百万的更正教基督徒。如今中国境外有超过三千处的教会,包括美国国内的几百处,都将倪柝声视为他们属灵和神学上的创始人之一。倪柝声一生全然奉献,不遗余力,这从他的生平简史可见一斑。他于一九二二年成为基督徒。三十年代,他至欧洲和北美洲访问,在那里讲道演说。他的信息之后被汇集成册,出版成书。四十年代晚期,倪柝声已成为最具影响力的中国基督教作者、宣道者和教会建立者。一九五二年,由于信仰的关系,倪柝声和其他许多基督教领袖遭监禁。尽管如此,他的一些书籍却在六、七十年代大受欢迎,影响越发深远,在美国尤为如此。他的《正常的基督徒生活》在全球销售超过一百万本,成为二十世纪的经典著作。一九七二年,他死于中国的劳改农场,享年七十一岁。他遗留的数封信函表明,他向神忠信直到路终。
议长女士,据估计,中国有一亿以上的基督徒,其中有数百万基督徒认为自己是倪柝声的属灵后代。另有几百万基督徒因倪柝声对全球基督教的贡献(他是第一位对西方基督徒具有影响力的中国基督徒),和他对全球属灵文化的贡献为荣。遗憾的是,倪柝声的著作在中国遭正式查禁;与此同时,其价值却为新一代的西方基督徒重新发掘。我希望有朝一日,倪柝声的著作能在中国自由地出版发行。
倪柝声死后,他的侄女前去领取他的遗物;狱卒交给她一张在他床边发现的纸条。纸条上所写的字,可看作是倪柝声的信仰声明:‘基督是神的儿子,为人赎罪而死,三日复活。这是宇宙间最大的事实,我信基督而死。倪柝声’”
-
[本日志已设置加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