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了。感觉一年差不多到了头。

最近饭局多，每日睡9、10个钟头，觉得体力都好了很多，当然也胖啦。

话说身体还真是靠自己养出来的，操心的事情没那么多了，好吃早睡，泡脚走路，气色自然就好。中医有中医的道理，我最近深有体会，很简单的一道方子，使困扰我多年的痛楚减轻了许多，不像从前只能靠着止痛片缓解片刻。

有时候，我真讨厌厦门这么小。这一晚，本城各大媒体——报纸、杂志、电台、电视台的人全出动了，还包括从前共事过的人。三分之二都是认识的人。我讨厌别人问东问西，我要不停地辟谣。比如，有人问，“你不是在西藏吗？”有人好奇，“你现在在干吗？”有人寒暄，“好久不见啊，今天真冷啊……”

所以，吃自助餐的时候，我躲得远远的。

Z姑娘痛诉被某驴子欺负。我和延延教她，该出手时就出手。

很多时候，我希望自己是个男人，有暴力倾向的男人，看到我厌恶的人最好二话不说，一拳头就打过去，那才叫一痛快。礼貌、道理和情义，和某些不是人的混蛋来说，根本用不着。

比如，这一天，我见到一张我这辈子也不想再见到的脸，明明是个下等人，还伪装成高级货出现，我很想往那张脸挥上一拳。

菜市场是我最喜欢的地方之一了，多么有生活味道。太阳晴好的下午，去江头市场逛了逛，买了东北的油豆角，酸菜和大酱，回家给自己做了锅土豆排骨炖油豆角，可香啦。

翻出抽屉了几个名家从前送的字，装裱了拿回去送给我爹布置客厅。

我自认为很多人对不起我，很多人辜负我。但我有时也想我何德何能，同样有很多人待我是没有条件的好。说起要回家，L琢磨着送来一堆东西，说准备了让我带回去当礼物。这么贵的一堆东西，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是好。那衣服上的价格让我爹看了，他估计会疯掉，心里肯定还想着不如折现呢。

男人的虚荣心，哎，我觉得很可笑。

谁让厦门这么小呢。有些事情不经意地就知道了。

对一个人的失望，也是逐渐累加的。

有的人，早该看清楚的，但我在心里自己替他解释了一回又一回。

要努力写稿赚钱才是正经事。我如今要在厦门找一个工作可是真难呀，比如我一开口，说，我给你打工吧……对方就会说，你别吓我，我给你打工还差不多…………或者是我说，我现在失业呢？对方就说，我知道你的性格……

好多稿债要还。新一期专栏写完，春天去越南的钱便有了小半。

是要别人允诺给你的花言巧语金山银山都破灭，才明白自己承诺给自己的最实在可靠。换句话说，别人都靠不住，只有自己可以靠。

也是要彻底地放弃，才明白重新拥有的珍贵。

这是否也是我人生中的另一种由苦入甘呢？

靠自己的微薄之力，踏实赚取有限的三两文钱，维持基本生活所需，花到令自己开怀的、值得的地方，而不是用在维持无谓的应酬交际、交通、衣装上，那既不快活亦是受罪——这是我受够了的日子。 

离开乌力吉，隔着车窗拍的戈壁山。

远远的天鹅湖。

进入八道桥。

看到海市蜃楼，浮起在前方的烈日下，水气氤氲，像一个水源充足的湖泊。也似一个隐约的召唤。那是令人欲罢不能的诱惑，诱惑着我从遥远的南方来到这里。

太阳炽烈，口干舌燥。脱去早晨出发时穿的带抓绒的冲锋衣，我在副驾的位置戴着帽子、墨镜，把围巾当成头巾，将脸上其余部分都遮严了，还是无法阻挡太阳火热的攻势。

一直没有人烟，这样的路，倘若步行或者骑骆驼，那该有多艰难无望？我终于理解海市蜃楼给予疲惫旅人的希望。

不记得走了多久，公路的南侧，古居延海干涸后遗留下来的天鹅湖显露出了她美丽神秘的一角。

没有走近它，隔着公路远远地望去，那天边隐隐可见的荡漾湖水仿佛也是海市蜃楼，令人分不清真或者假。

仅仅一个额济纳旗，便有一个宁夏省那么大。可惜这个自秦汉以来便是著名的边疆绿洲的所在地，如今被荒漠所包围，天鹅湖是这茫茫沙漠中惟一遗留下来的绿洲的印记。然而巴丹吉林沙漠已经在它的西南边蠢蠢欲动。

脚踩在软软的沙子上，我弯腰抓了一把沙子，那已经不是粗砺的小石头，而是细细的沙，微风便可以移动它，覆盖一切。

但这也是我第一次抓住沙漠里的沙，此次旅行到了这里，我才有了真切的感受，来自我指尖的这把流沙，和脚底细柔的触感。

就在依然枯燥无味的路途中，几棵灿烂的胡杨木突然跳入视线。在明晃晃的太阳中，在湛蓝蓝的天空下，那肆无忌惮的金黄色明艳得像童话世界般不真实。路两侧排列整齐的胡杨林是最热烈的欢迎么？抚慰这一日来贫瘠给眼睛所带来的伤害？

下车，迫不及待地拿出相机。大大小小的胡杨叶子在枝桠间舞动，落叶躺在静谧的沙地上，连风似乎都带着金黄的色泽，向我卷袭而来。

再远处，无垠的胡杨林在蓝天的映衬下，美得令人窒息。我望见自己的影子投射在无人柏油公路上。漫步在八道桥到二道桥之间，在这样的颜色盛筵中，就连呼吸也带着醉意，使人陶然微醺，旅伴说：“让眼睛先过年……”

二道桥的黄昏，邂逅了落日余晖下绝美的风景。一切都是那么静好美妙，周遭游客的嘈杂和摄影爱好者的快门声无损于她令人心醉的美丽。

河水倒影着岸上的美景，往黑河深处走，脚踩在岸边的黑色泥土里，捡拾起一片落叶，我已经非常感恩，这个我最喜欢的季节，我依然追逐到了最美的秋日。哪怕路途再遥远辛苦，我亦心满意足。

过了一道桥，便是额济纳旗的达来呼布镇。这一夜，费尽周折找到宿营地，在胡杨林深处。独栋的简易白色板房，几乎没有隔音，却有单独的客厅。夜里和伙伴们泡茶聊天。走出板房，满天的星星在这个边陲小镇格外地明亮。

公路黑暗狭小，大雾弥漫。因为开的不是四驱的越野车，要格外小心，虽说戈壁上举目都是路，但倘若陷进路边的石头沟渠里，我们一定无力自救，并且在这荒郊野地，也等不到他救。

一群野驴在浓雾中差点撞上我们的车头。

大雾散去后，天色一直将暗未暗。天际处有一条色彩绚丽的光带，使得天的一角有霞光围绕，很美丽。

这一路行来，天黑的越来越晚，日出时间一直延后。

夜色中，来到了阿拉善盟阿拉善左旗的巴彦浩特镇。

时隔十二年之后，重返内蒙古，来到的却是另一侧的内蒙，我心里的确很感慨。

晚餐时，旅伴们喝酒玩闹。我散步回酒店。天气像是已入了冬，空气清冷干燥。小镇的街道宽阔黑暗，建筑稀少，没有行人。

隔日清晨，阿拉善左旗以明媚的阳光来送别。我拿出相机拍了两张小镇的晨光。柔和日光中的巴彦浩特也是簇新的，周围还有着大大小小的工地。

  今日的行车也是辛苦的，600多公里的路程，要去额济纳旗，那里有黄叶灿烂的胡杨林。

  出巴彦浩特的路正在修。刚开始的阳光灿烂突然变成了浓雾蔽日，能见度基本没有，加上狭窄的路上有大货车逆行，走得心惊肉跳。

  雾散后，无边无际的戈壁滩又出现在眼前。真是寂寞的行程，一路无人无树，没有一点的绿意，只有一条柏油公路直直地向远方延伸。

  午后，戈壁深处终于有了人烟，这是离开巴彦浩特镇270公里的乌力吉苏木。苏木在内蒙古是一种介乎旗及村之间的行政区划单位，即乡级行政区。这是个与外蒙古国接壤的边防小镇，据说要检查边防证件。在蒙古语中是“吉祥”之意的乌力吉，  只有一条短短的、尘土满天的小街，街上有一个加油站，三两家小饭馆，几个卖沙漠玫瑰等旅游商品的露天小铺，但却因为处于交通要塞而十分热闹。

乌力吉是去往额济纳旗的必经之地。并且这600多公里的路途中，只有这么一个地方可以加油。

荒芜的戈壁中出现这样的一个小镇，显得有些突兀。却使人觉得枯燥的路途中，眼睛也算得着几分休憩，否则空阔蛮荒的戈壁真令人绝望。

站在公路边，见炽热日光下，远处仿佛有水光浮动。风吹过来，沙弥漫，整个小镇刹时被黄色的沙雾所笼罩。据说这里的戈壁滩上有很多玛瑙，也出奇石，所以路边那些蒙着脸的蒙古族人摆出各样的石头来卖。

没有遇到检查边防证的。在一家名叫“河套饭店”的小饭馆午餐。小饭馆生意很好，几张小桌子挤满了人，小店堂十分拥挤。门外，有一个自北京来的豪华越野车队，有奔驰、途锐、雷克萨斯等百万越野名车，这几个人要赶去额济纳拍胡杨林。

因为缺水，据说带泥的西红柿就下锅炒了——这没有办法种植绿叶蔬菜的地域，一路吃蔬菜就几种，都是耐储存、可运输的西红柿、茄子和洋葱，互换搭配着吃。

  再往前继续走。这无尽的公路，荒山，戈壁，黄沙，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呢？ 

他们如今大都事业发达，生活安好。惟独我，还在写着这些小悲小喜的文字。能和他们“炫耀”的，大概就是我还算活得率性自由——当然，这需要舍弃很多。

说起少女时代的我，以及如今成长中的小卷毛。我突然想聪明、聪颖、聪慧是三种递进的境界。聪明基本太过外露，且世上聪明的人太多，常常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聪颖么，活泼喜乐，不算太坏。但聪慧就难了，不仅要有慧根，还要能养成智慧，但智慧是最高境界与修为，有几人能达到呢？

想想我自己，大多遭遇是因为那太过外露的所谓聪明导致的，怨不得别人。

而我希望聪明的小卷毛，她的人生路途不要如我这般辛苦波折。

好几个朋友问我明年的计划。我说，没有计划，年后再想。

昨天整理东西，发现一本写完的随身本子里有这么两段，大概是2009年新年及春节时候写的片段吧。我没有把2008年的私人总结写完呢。

春天，答应新的工作。有人应允我，你再也不会遭遇那样的境况。这是我心里最后一次可以给出的信任。我像从前任何一次一样，给出非常充满期许以及努力的开始。谁知道最后失望来临地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早。再一次游走江湖，肯定的再次肯定，否定的又再增加了多少呢？

这一年的开始和结束，都在飞机上度过。2008年的开始，我从北方的大连飞回南方的厦门。2009年的开始，我从南方的厦门飞往更南的深圳。

这一年春天的旅行因为丢失证件而未能成行。却是近年来出行最频繁的年份。6月上海。8月武夷山。9月嵩山少林静休。10月走了川西，去到了稻城亚丁香格里拉。12月深圳。去了一回泉州。

生活益发忙乱，内心却益发简静，成为一个自闭寂寞的人。

是外在的所得最少失去最多的一年，在金钱上我基本一无所得，似一个巨大笑话。

深秋的某一日，在云南束河青龙桥畔喝普洱茶的时候，在一本书里看到这样的句子，那是纳西族的古言——贤良自有天乐，善良可得地福。我希望自己能够一直做一个善良有福的人。

春假，也读圣严法师的书，正想及他的年岁，他却在隔日去世了。

也许人经历了困难苦厄后会变得务实而褪去不实际的浪漫。我在小阳台上看见父亲的小花园今年变成了菜园子，种了芹菜、蒜苗、葱、小白菜。那些娇贵的兰花们，已经不见踪影了。或者我也在不知不觉地改变了，如若未来的岁月里我可以归隐家里，我也希望可以种些瓜果蔬菜。

性格里自闭和甘于寂寞的因子越来越长成。我宁愿一人留在家中，喝自制的豆浆，吃几口上一餐剩下年糕，也不愿意去亲戚家吃饭，或是去出席亲友的婚嫁寿事喜宴。父亲母亲也不愿意勉强我。有亲友到家中拜访，我不是躲回自己的房间，就是话语很少，几乎只是问一句答一句，母亲说，不知道为什么如今性格也都变了……

有些瞬间，我想起在这个小城度过的少女时代，是如何地活泼爱动，害怕寂寞孤独，竟觉得是另一辈子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