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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包的幸福滋味
文/苏西
拥有明亮的、飘溢着香味的面包房,是许多女子的梦想,包括我的几个女友。其中有一个,年过三十,梦想成痴,某一日她竟然梦到她和她哥哥路过一家美味的面包店,但她哥哥却不给她买面包吃,她因此从睡梦中哭醒。当她向我诉说梦中情节时,我望着眼前这位名校MBA在读的“职场白骨精”,笑到肚子痛。
其实,我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面包狂。每次去上海,必去之地是静安寺久光百货地下一楼的日本山崎(Yamazaki)面包店。这间面包店永远排着队,永远飘着醇厚的面包香,令人怎么都逃不过诱惑。
在日本已有六十年历史的山崎面包,于亚洲的许多大城市皆有分店,上世纪八十年代它进入香港和台湾,也颇受好评。山崎面包体现出了日本人对食物的制作原则,即使其貌不扬,但对食材的讲究从来不掉以轻心。比如一只最基本的原味牛角面包,也能吃出那平凡的外表中不平凡的味道。还有看似更平常的鲜奶吐司,入口之后绵软中有着浓郁的奶香,我想它一定是用新鲜牛奶和面,没有添加一滴水来破坏这纯粹的味道。据说为了讲求新鲜,山崎面包出炉后在店堂里只被允许有16个小时的寿命——其实不用16小时吧,看着排队的人潮,面包们一定都会在“寿命终结”前被带走。
我习惯在逛完旁边的超市——那几乎可以算是全中国我最喜欢的超市了,有着世界各地来的新鲜食材食品,比如日本京都当季的玄米茶,然后再走到山崎去。在不算大却很拥挤的选购台上,拿盘子挑好自己想吃的面包,大部分打包带走,一只牛角或者烟肉面包现吃,再花比起星巴克少得多的钱,买一杯热咖啡或者健康养生的抹茶香蕉黑芝麻奶昔,到一旁的咖啡座小坐一会儿。
就是这十几二十分钟,也看得上海众生相。楼上是沪上著名的奢侈品百货,像蒂芙尼珠宝这样的顶级品牌尊贵排列,因此店外来往的有不少名品傍身的时尚女子。另一侧连接着地铁口,因此什么样的人都能看到。仅一肘之隔的邻桌,几乎都是用上海话说着自己的故事,毫无忌惮,我也听个大概。
前几日,朋友自上海捎来两大盒山崎面包给我,有健康的杂粮面包,有Q劲十足的麻薯小球——口味有芝士、红豆、芝麻、巧克力,有我最心仪的杏仁牛角包……在凉意初起的早秋清晨,一杯热拿铁咖啡在手,吃着友人从上海“空运”来的山崎面包,分明觉得幸福的滋味也在生活的小细节和朋友的大情意中。
日本著名作家村上春树在他的游记作品《雨天炎天》中写,他去到希腊的宗教圣地、几乎与世隔绝的阿索斯半岛旅行,困顿疲劳中在一个名叫“卡拉卡尔”的修道院中,吃到又软又香的面包,令他在旅途中念念不忘,时刻惦记。
想想,在沮丧的时候,在疲惫的时候,在绝望的时候,还有什么比得上一只带着温情的、刚自烤箱出炉的面包带来的温暖实在呢?它的松软可口也仿似终究抛不开的人世情结,再怎么无趣无望,一只实在的面包落了肚,饱暖了胃,就又有了往更美好的明日继续的勇气。
所以,我们永远都在期待人生的下一只面包,是否会更加可口,或者是否会有令人惊喜的新口味。但一切都要遵循备料、揉面、静候发酵、完美烘焙的顺序,缺一不可,心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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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腐有味是清欢
文/苏西
去岁春天,有过一次踏春之旅。在漳州天宝的林语堂纪念馆赏过郁郁葱葱甘蔗田后,转入百亩柚子园闻过漫天漫地无处不在的柚花香,又在三坪寺的雾气朦胧中安眠过一个清静之夜,第二日,在时隔7年之后,二度登临平和的灵通岩。
灵通岩与广东省接壤,在平和的大溪镇,因境内有大溪流过,镇因此得名。镇上有号称世界最大的土楼,但久藏乡间,知者甚少。而灵通岩自古是闽南名胜,山势险峻,壮丽非常,著名的黄道周曾在山上读书,他还曾邀请徐霞客同游灵通山,并写文盛赞山景:“飞颉馋睨,亦可万仞,洞壑绵亘,钩梯悬绝猿鸟,四时腾空塞径。其岩廊诡巅,或数千步,皆在山膂,如束腰帛;其垂瀑瓢注,或数百尺,皆自山卤而下,如散鬓结。”
是日中午,我们在山上农家旅馆尝到了“大溪三宝”之一的豆腐。十分简单的做法,不过是微煎到双面泛黄,加盐与葱末调味,却是最令人欲罢不能的无上美味,同桌的人三下五除二把一大盘豆腐抢光了,又叫,“再来一盘!”
豆腐要好吃,制豆腐的水最重要。所以城市里自来水、流水线生产出来豆腐比起乡野农人用清澈泉水手工磨制出来的豆腐,味道差的不是三五分。而大溪的豆腐好吃,正是因为山脚下大溪的水。镇上制豆腐的历史有一个传说在这个客家人聚居地流传,据说在乾隆年间,因闹饥荒而从平和大溪迁往台湾桃源的江氏族人将制豆腐的手艺带至海峡对岸,并因之发家致富,他们把台湾桃园县大汉溪畔也改名为“大溪”。2006年,台湾海基会会长、国民党副主席江丙坤回大溪寻根祭祖,欢迎他的家乡菜肴中,唱主角的大溪豆腐就让他赞不绝口。
在客家人聚居的另两处小镇,我也曾尝过美味的豆腐。一处是连城的新泉,这个以温泉闻名的地方,豆腐亦是景上添花的美食,新泉的“豆腐宴”曾获评“中国名宴”, “新泉溪鱼焖豆腐”还是中国烹饪协会认定的一道中国名菜。我在一个登完冠豸山走完几个古镇的黄昏抵达新泉,美美地吃够一大盆溪鱼焖豆腐后,还去享受了一把当年朱德和毛泽东享受过的温泉浴。
另一处则是令著名作家冯骥才念念不忘的古雕版印刷基地——四堡。可惜四堡那些现存的明清宅院式的书坊已经大半破败凋敝,昔时的荣光倾颓在了朽坏坍塌的屋宇间,令人心痛。那些斑驳的门楼,仿佛在诉说着时世变迁的感慨。不远处,有一条建于明代的廊桥“玉砂桥”,也一样静静地躺在几乎已经干涸的溪流上,仿佛对这几百年的岁月浑然不觉。
我去的那日,适逢小镇赶集,公路边摆满各种乡野物事,人群熙熙攘攘,好不热闹。看见几个豆腐摊子,却原来豆腐也是当地著名特产,一道客家名菜“四堡漾豆腐”便来源于此地。四堡的豆腐好吃,亦与当地优质的山泉水有关,也由于当地出产的一种名为“五月黄”的优质黄豆。“漾豆腐”的烹调方法复杂,先要将豆腐切成一寸见方的小块,然后将猪肉、香菇、葱等剁馅,填入豆腐块表面的小洞中,再置入骨头高汤中烹熟。因汤水中的豆腐在碗盘中似摇似动,“漾豆腐”由此得名。这一道菜已有300多年的历史,在明清四堡的雕版印刷业繁荣时期,这道菜还是那些日夜在印刷工厂劳作的工人们清心润胃、滋阴养元不可缺少的良菜。
“漾豆腐”倒并不是我喜欢的吃法,因为外加的配料太多,反而使豆腐丧失了其原本的天然清雅之味。所以那日午饭,我要求主人为我做了道小葱拌豆腐,这才品出四堡豆腐之浑厚的豆香来。要知道,与清澈山泉为伴的豆腐,最美的是清欢之味,那正是古时苏东坡游完山野,在农家喝一盏浮着雪沫乳花似的清茶,品几道山间的春盘素菜时所感知的欢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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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桂花香
文/苏西
又到桂花飘香的秋,记忆中总有些旅途中充盈过那样馥郁的香,它不仅掠过鼻尖心间,也给唇舌留下难以忘怀的芬芳记忆。
几年前的深秋十月,用了一周的时间,自在悠闲地走了一趟浙东乡村,陶醉在那桂花飘香、枫叶染红的古意山水里。彼次旅行已经过去五六年,却总是时时怀想,大概是因为曾经在桂花田里体会过“圆梦佳期”的意境。
太极星象村——俞源村距浙江武义县城40分钟车程,古村建于南宋,是全国最大的俞姓聚居地,这个据传为擅长太极八卦的刘伯温依照太极星象图设计的村落,风水极佳,保护完好。明洪武十一年,曾有人给俞源村题下:“结庐人境而无车马,竹冠野服栖迟其下,我求其人其渊明之流,可乎!不知采菊东篱,仰见南山依然,此中其意能俾原善之我言乎!吾吾方将歌归,采之辞,以寻五柳于人间。”
我在一个阴雨天从村口的牌坊进村,没有遇见一个游客。江南古民居的粉墙黛瓦在青灰的天色下更显素朴。村里有始建于1374年的俞氏宗祠,有古戏台,旧日的深宅大院亦依然简静。村子另一侧有南宋年间为了敬仰治水功臣李冰而建的洞主庙,靠山面水,是村里风水最好的地方。在烟雨迷蒙中,庙宇粉色的墙上写着大大的“梦”字,脚下流水淙淙,近处有一大片桂花田,飘来清甜诱人的花香——原来俞源是桂花种植的试验基地。此地有个独特的传统风俗叫“圆梦”,每年立春前夕,农历6月26即李冰生日为“圆梦佳节”,村里要擎台阁,闹龙灯,演古戏,四方的看客游人纷纷来洞主庙进香圆梦。村里如同赶集,商人从远处赶来做生意,一时之间好不热闹。
我买了桂花糕,坐在洞主庙外的梦仙桥边吃,眼前就是几十亩的桂花田。这个安静的午后,没有人来打扰我做一场美梦。我在时光的寂静中,这一定是王维笔下“人闲桂花落”的意境了。我的耳旁响起少年时爱听的老歌《八月桂花香》:“尘缘如梦,几番起伏终不平,到如今都成烟云。情也成空,宛如挥手袖底风,幽幽一缕香,飘在深深旧梦中……人随风过,自在花开花又落,不管世间沧桑如何。一城风絮,满腹相思都沉默,只有桂花香暗飘过……”
武义有一道名菜“拔丝宣莲”,原材料便是武义特产宣莲和糖桂花。粉糯的莲子中有桂花的香甜,令人不能停筷——也无法停筷,用拔丝做法的菜肴,总得趁热吃啊。
多年数度来往杭州,有过花港观鱼,也去过虎跑问泉,梅家坞、龙井村的农家菜也尝过,却一直没能在秋日的满陇桂雨赏桂和品茶。虽然在城中别处吃过西湖桂花栗子羹,但不在满觉陇的桂花厅,仿佛也失去几分意韵。
桂林名产桂花茶,我在阳朔喝过,却觉得香味过于浓烈,而当地的桂花糕也偏于甜腻。倒是某一年喝过安溪一种名为“桂花乌龙”的茶,入口时在铁观音的香里回甘出桂花的甜,那是十分难忘的味蕾体验。不过一起品茶的同座中有人却喝不出桂花香,其实植物的香味原本纤细淡雅,要闻得品得大概也要有闲适的心与洁净的口,所以日本茶道所言的“清、和、敬”是有道理的。而南京著名的桂花鸭其制作材料中也并无桂花,不过因在桂花盛开的时节制作而得名,要品得肉中的桂花香,也须得味觉敏感。南京的好友在我游完南京去机场前,在我的包里放了一只桂花鸭,后来我与父亲喝酒吃肉,浓冽的白酒下喉后,我们竟然都品出了桂花香,那真是父女一年一聚首的美好回忆。
江西九江有家百年老字号梁义隆清真饼店,店里的桂花茶饼名闻天下,不仅曾列为贡品,还被苏东坡写诗赞誉过,当年蒋介石和宋美龄到庐山时也曾指明要梁义隆的桂花茶饼宴客。茶饼中那桂花的香来自于庐山脚下盛开的金桂花。几年前,曾有朋友寄了桂花茶饼来给我做茶配,小小黄色的饼皮上印有“桂花茶饼”四个红色的小字,很有传统的味道。友人引诱我说,秋日上庐山赏月喝茶吃桂花茶饼,而乡野间桂花盛放,那是多么美妙。可惜我未能赴约,后来彼此竟失去消息。
我家中时常备有糖桂花、桂花酒和干桂花,泡茶、煮桂花酒酿汤圆、做菜,是令美味锦上添花的秘密武器。听说在古代的杭州城,中秋月圆之夜有喝桂花酒的习俗。这一夜,月宫中的吴刚捧出桂花酒,月色清亮,与花香酒香相伴,一定很容易微醺。
居然找到了这几张旧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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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烧饼,烟火香
文/苏西
小小的烧饼,大概是中国民间流传下来的最粗鄙常见的食物了,南北皆有,材料简单,工具相似,但它既可满足裹腹之需——古时出门赶路,往包裹里放上几只烧饼,方便且耐饥;又是童稚小儿的嘴边零食——花上不多的钱,在街边买上一只,便可哄得孩童。
福建最有名的烧饼一定是“光饼”,虽然各个地区的光饼大小不同,味道也略有差别,但它的来源都与抗倭英雄戚继光有关。福州府志有记载,明嘉靖年间,戚继光率军入闽追歼倭寇,但由于连日阴雨,军中不能举灶做饭,戚继光便命人烤制一种最简单的小饼,然后用麻绳串起挂在将士身上充当干粮,方便在行军作战途中充饥。这小饼流入民间后,为纪念戚继光,人们便以“光饼”称之。
在我的家乡福安,光饼在本地方言中更是直接被叫为“继光饼”。福安的光饼个大浑圆,讲究“铜脸铁底棉花心”,“铜脸”意为光饼表面要烤得焦黄,色似古铜,但却不能呈现黑糊的颜色;“铁底”是形容饼底要脆;“棉花心”则指饼内须松软可口。我小时候很爱在街边看师傅烤光饼。一口一米多高、外糊黄泥的大缸,已经被炭火烤得黑漆漆,很有岁月的粗砺感。两个师傅配合,一个递一个接,飞快地把做好的饼胚贴入已经烧热的缸壁上,饼胚排列得十分整齐,这显然是项技术活,否则光着膀子的师傅那手臂可是要被灸出水泡来的。光饼贴完,用刷子沾上水均匀地洒向缸内,一阵腾腾的热气冒上来,缸口盖上木板,等着炭火慢慢把缸内的饼烤熟。师傅往往大汗淋漓,就连大冬天也是光着双臂,算是街市的一道风景。
刚出炉热乎乎的饼吃起来是外香脆里松软。福安的光饼有原味的,略带些咸,还有饼面上撒了些黑芝麻的,是花生芝麻糖馅。另外还有一种“水饼”,颜色稍白些,口感更软,里馅是白糖,是要趁热吃,一口咬下去,能感觉到如水般流出来的融化后的白糖——这便是“水饼”名字的由来,但也要小心烫着了嘴,还真有心急又要吃热豆腐的乐趣呢。街边小铺往往会将光饼剖成两半,中间夹上炒豆芽或者炸好的海蛎饼,都很可口。小时候我最爱的母亲私房菜里有一道便是煎光饼,拿油将光饼略煎之后,加水、酒、酱油、白糖煮至入味,撒上葱花,非常开胃,我百吃不厌。
同样有名的福清光饼和建欧光饼“个子”都比福安光饼小得多。福州人如今喜欢在光饼里夹入糟肉、雪里红等,不仅是街边小吃,也是大酒店的宴会特色点心。前几年每次去福州经福清地界,都会路过一家卖光饼的铺子。那饼店门面小小,一只大炉子立在门口仿佛招牌,一旁簸萝上堆着高高的烤好的光饼,仿佛是无声的呼唤。我也总会下车,买上两大袋带回厦门。建欧光饼则是另一种风味,饼里已经加了葱肉馅,咸香可口。刚烤出时咬着脆,隔了几日吃则十分有嚼劲。
厦门的街头小吃可与光饼相比美的是“北仔饼”,其名之由来源于这是北方人带到厦门来的烧饼作法。北仔饼里也有香葱肉末或者咖喱肉馅、花生芝麻糖馅,并且也有往割开的饼里夹料的吃法,可夹的有沙丁鱼罐头、肉松、贡糖、甜辣酱、腌好酸甜萝卜和芫荽等,咸甜皆备,口感奇特。如今在中山路、镇海路的小巷口都还能觅到它的影踪。但我每回到鼓浪屿,则习惯在龙头路一间小小理发室的门口,买几只“北仔饼。自我十年前第一次过海踏上鼓浪屿,这家小店的门口便有一只黑黑的铁炉,炉上总堆放着烤好的饼,有时则是店家拿起炉口上蒙着的白布,用铁夹夹起还在炉壁上的饼来给我——味道从来不变,只不过价钱从每只七毛涨至如今的一块五。
家在金华的好友几乎年年都会给我邮寄来当地著名特产金华酥饼,这种将开唐名将程咬金推举为祖师爷的点心,松脆酥香,油酥的饼皮,江浙特有的霉干菜肉馅,形如蟹壳,面带芝麻。几年前去金华,我也在街边观看著名的金华酥饼的出炉。同样是一只裹着黄泥的铁炉,同样是炭火烘烤出来的美味,排队等待的人群里一定有几个像我这样是喜欢观看制作过程的吧?
如今的光饼与金华酥饼大多用了现代化的烤箱来制作,大概是心理作用,我吃起来也觉得味道失去几分。是因为电力终究比不上木炭有烟火气么?譬如我们现在懂得中国传统节日的重点不在吃喝,而在于隆重的仪式感,那是过日子度年岁的象征。小小的一只烧饼最好也承袭古法,既是街头的风景,也是民间的烟火香,弥漫在怀旧的舌间,使得寻常日子有几分人世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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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肚瓷瓶里的乡愁
文/苏西
最近京城传来一个消息,说是老北京的瓷瓶酸奶要退市了。
这个消息居然像蝴蝶振翅般引起了飓风,网络上报纸上电视新闻里有很多或怀旧或惋惜的讨论,据说还有不少人怕以后再也喝不到,就每天跑到卖酸奶的小店里,一喝好几瓶。
北京电视台为此做了一个访谈节目,节目中采访了很多北京市民,其中有一个老大爷边喝着瓷瓶酸奶,边说,“我年轻的时候一个月挣三十块钱,它一瓶儿两毛五分钱;现在我一个月退休工资两千多,它卖两块钱,我还能喝着它,觉得真幸福啊……”
这个消息被证实是虚惊一场。却令远在南方的我对瓷瓶酸奶想念得紧,恨不得此时是站在十五年前的学校边上的小卖铺子里,一瓶接一瓶,喝个够……
和香港女作家李碧华一样,“最初邂逅北京酸奶,在很多很多年前。”在去北京读大学前,我根本不知道酸奶这种食物,对于西方流传进来的这种健康饮品,我从此一爱不可收拾。
由南初到北方的我,对于许多陌生的食物都好奇得很,但说实话,学校附近小店里大部分食物我觉得都比南方粗糙,惟独这彼时售价一块五毛钱的瓷瓶酸奶令我惊喜,虽然它的外表同样是朴素而毫不起眼。一个肚子大大的灰白色的瓷瓶,瓶口上覆着一张印有蓝色字迹的纸,再用一条红色的橡皮筋绕两圈扎住。要喝的时候,店家递给你一根塑料管子,就那么一戳,就只管喝吧。这酸奶浓郁可口,柔滑细腻,一口下肚,微凉的奶香立即给喉咙肠胃妥帖的抚慰。是要站在店堂里喝完的,因为这瓷瓶要回收——如今看来,这可是环保的先锋。
在那几年的北方校园生活中,瓷瓶酸奶扮演着日常重要的角色。上课的间隙,从图书馆回宿舍的晚上,周末舞会结束后,去看电影的路上,馋嘴想吃零食的时候……走进已经相熟的小店,自己打开冰柜,就像见到一个老朋友似的,从顾店的大爷大妈手里接过一根管子,就站着,和他们唠会儿嗑,把酸奶喝完,把瓶子放到一旁蓝色塑料筐的格子里。也不是时时喝得到的,这酸奶每天由厂家送来,卖完即止。有时候这家小店没有,就再换一家找,在别家找到今日卖剩余的一两瓶时,免不了会有小小的惊喜。
李碧华的朋友也与当年的我有同样的举动——我喜欢那大肚瓷瓶,有一回花了一块钱买了一个,摆在床头的书架上,当笔筒用,既实用又可爱。后来,我又买了一个,用来装硬币。
离开北京之后,再没能喝过这样的酸奶。超市里卖的各种加了果粒啊果汁啊等等的酸奶总是稀很多,喝起来不是味道,后来我索性自己做酸奶。偶尔一解相思之苦,是来自一些令我会心的影像文字:比如读到女作家铁凝在《大浴女》里写的到北京读外语学院的尹小帆和姐姐尹小跳见面,迫不及待地去冷饮店喝酸奶,“北京酸奶都是盛在一种又厚又笨的白陶瓷瓶子里,瓶口用涂了蜡膜的薄纸蒙住,薄纸周边勒着纸绳粗细的橡皮筋儿。吃时拿吸管捅破薄纸,然后‘哆哆哆’地猛嘬,香着呢。”比如看到冯小刚的电影《顽主》中,马晓晴演的胖姑娘在葛优面前喝了一罐又一罐酸奶,一旁已经有许多的瓷瓶儿……
2007年秋天在京城匆匆逗留三日,第一晚,我在南锣鼓巷的一家小卖铺子里终于喝到瓷瓶酸奶,它还是旧时模样,没有变化,仿佛一个久违的故人在静侯与我的重见。我一口气喝了两瓶。估计是做游客生意的,它卖三块钱一瓶,据说普通小店是两块钱一瓶。要离开的前一晚,我又跑去一家小超市,再喝一瓶——不知道下一回和它重逢是何时了。
去年,我在洛阳见到这个模样的酸奶,味道终究差些。听说银川也有,我想着哪一日旅行去了银川,也记得要试一试。
“北京酸奶载乡愁”,这是李碧华写的,“它数十年如一日,没变过。每个瓷瓶,饱经了沧桑岁月,在无数陌生人的指间流转,有一段段的故事。”她写自己每回都喝上好几瓶,在王府井重遇它时,也如见故人,并多付了两块钱押金,特地挑一个古旧的、带点冰裂式缝隙的带走。
北京于我不是故乡,可是这小小的瓷瓶酸奶却同样是我另一种乡愁的牵系。它是李碧华笔下的“故人”, 因为有感情,所以有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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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被我找到这样一张照片,照片上写的时间是:1997年8月9日。当年去草原,也不过只有数张照片。在蒙古包里并没有好的回忆,想起来还有一点惊险。幸好长着一张可以骗人的娃娃脸,我在半道上拦住了一辆山西的车,才得以安全返回呼和浩特。否则可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没准要被留在草原养马也不一定哈哈。
上回写臭豆腐,勾起好几个人的馋虫哪。老板娘说,有个台湾人自己做了臭豆腐送给她,是用苋菜沤出来的臭水做的,真好吃啊。我说那是绍兴做法,怎么台湾人也会。不过台湾当年从大陆各地去的人都有,因此各个风味的美食都不缺。上回台湾美女诗人来,我陪吃,席间大伙还说起台湾美食呢,刘老说当年他去台湾,某大诗人早晨特地开车来带他去吃早餐,原来是巷弄里的黄桥烧饼,位子少少,队伍长长。
我自己却突然想念王致和的臭豆腐了。厦门买不到,不过我买到了也很好味的玫瑰腐乳,可以和原味的馒头搭配着吃。今天自己实验蒸燕麦馒头,我总觉得面包店里的全麦面包并不纯粹,干脆我自己来做馒头了,总比烤面包简单。可大概是燕麦加多了,因此面团发酵得不够。将就蒸了10个大馒头出来,不管怎么说,总好过加泡打粉来做蓬松剂的面包馒头,算得上是健康食品,再磨一大壶五谷豆浆或煲个清淡的汤,足够我蜗居家中吃上好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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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外骨头香
文/苏西
旅行的意义是离开,离开熟悉,体会陌生。而在路上的快乐无非眼与口——眼看美好的风景,口尝美妙的食物。短暂匆促的停留中,与美景美食的遇见却是日后可资回顾的章节。正如当时移世往,人们对某时某地某人某事的记忆与惦念,时常要籍由一些细微琐碎的情节来提供回忆之凭证。那些旅途中打动过舌与胃的,都存留成了难忘的味道,在过后被味蕾反复回味,久久不退。所以在时隔12年之后,我再度回想起1997年夏天只身打马的塞外草原之旅,最清晰的是那在舌尖弥漫开来的一大盘炖骨头的肉香。
错过了蒙古姑娘塔娜家乡四子王旗的那达慕大会,等我终于坐上从北京开往呼和浩特的火车时,已经是塞外微凉的8月了。
清晨时分,走出呼和浩特的火车站。阳光刚刚来到这个塞外的城市。天空明亮高远,只是感觉这个自治区的首府并不如我意想中的那样繁华热闹。大街上彩旗飘扬,分外干净。原来,这一年是内蒙古自治区成立40周年,所以到处还留有庆祝的痕迹。这个有历史有故事的城市似乎有一种安静温和气质,与我脑海中骑马射箭的彪悍爽直有着巨大的差异。风从黄昏开始刮,干燥而有凉意。入夜之后,气温骤降,这才知道“早穿棉袄午穿纱,抱着火炉吃西瓜”并非夸张的形容,不过此后几日高烧也伴随着我的蒙古之旅。
夜晚去街上觅食,奶皮奶酪奶茶奶豆腐奶油小米手抓羊肉早在蒙古同学的行李中一一尝过,因此对我并不新鲜。我发现满街都是“炖骨头”的招牌,有的还写着“清真”的字样。看见几家小店门口就架着大锅,热腾腾地熬煮着什么,散发出温暖的引人的热气。不知道这“炖骨头”和在学校时常吃的东北的酱骨头有什么区别?
虽然我不是“肉食动物”,但那满大街的招牌成功地诱惑了好奇的我——我在五塔寺后巷的无名小店坐下。因为还是害怕羊肉的膻味,以及想把对羊肉的向往留给草原上蒙古包里的手扒全羊,我要了猪肉的。只见老板端来一大盘冒着热气的酱红色的大骨头。10元钱?我十分疑惑刚才菜单上的价格,我以为是东北馆子里以根论价的骨头,至多不过两根。这一盘的肉骨头,仔细一瞧,不是东北风味的那种肉不多、要仔细啃的酱脊骨,而是实实在在的带着很多肉的各式骨头。我总算领略到了蒙古人大口吃肉的豪爽劲啊。但对于我来说,这个分量可着实是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
干脆不用筷子手套,抓起一根就吃。鲜熟入味、咸甜适中的口感令我的舌头感觉到了惊喜,相比之下,东北酱大骨的味道似乎就单薄了几分。请教了店家,原来他的做法是把骨头剁开,放到清水锅里煮至六七分熟,再放入调制好的酱汤以中小火慢卤至入味。这与把骨头和酱料一起煮的东北做法自然有区别——肉的清甜得以保存,又适当地入了酱汁的味,因而不过不失,恰到好处。
小店渐有顾客光临,也就是一盘大骨头,几瓶酒,大声说笑,一间小店刹时有了热度,如门外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这种饮酒吃肉的热乎劲儿,是不是来自草原上的传承呢?
这个问题,我在随后去到的希拉穆仁草原的蒙古包里得到了答案。我在蒙族人家里,看他们从羊群里挑出一只大肥羊,宰杀扒皮开膛,然后直接投入蒙古包外那口已经沸腾等待着的大铁锅中。不久之后,一整只羊被主人端了进来,他把全羊分成几大块,放到每个客人面前。客人们开始拿着小刀自己割着吃,吃的时候要蘸着调料。草原的羊肉自然鲜嫩,就连我也不怎么抗拒那浓厚的膻味了。在主人的唱歌敬酒中,相比眼前这几乎是原汁原味的手扒羊肉,我却想念起炖骨头那深入到肉的纤维里的暖香来。
几日后,回到呼和浩特。在返京之前,我利用剩下的两三个小时,特意再寻到五塔寺后巷,再吃了一盘“炖骨头”。带着舌尖记忆离开的我,仿佛是要把塞外的肉香也一路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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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喜欢写美食啦(稿约,请勿转)
日期:2009-08-07 | 分类:吃 |
这一路的“臭”味相投
文/苏西
曾有人把“豆腐”恭列为中国古代的四大文明之后又一大发明,正如周作人所写的,“中国人民所吃的小菜,一半是白菜萝卜,一半是豆腐制品”,这淮南遗制的小食“历史其长,够得上说是是中国文明的特产”。
而好吃的中国人竟然在豆腐上做出“臭”的文章,并且“遗臭”时间之久面积之广,令洋人着实不能理解这特殊的口欲之好。臭不可闻的嗅觉却带来香味绕喉的味觉,这真是矛盾的组合。美国著名的旅游美食物节目《波登不设限》和《古怪食物》我很爱看,主持人安德鲁·席莫2007年7月来到台湾,却违背了自己每次节目的开始和结尾说的那一句“只要它看起来好吃,就吃吧!”他对着台湾夜市里卖得很红火的臭豆腐“嗤之以鼻”,根本不敢吃。而有个韩国美食作家则在报纸上撰文说,臭豆腐有一种“绝味”,“如果不知道是因蛋白发酵而发出恶臭,外国人很难接受。汪曾祺就曾写过,“我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什么国家的人爱吃臭。”他在美国吃过最臭的“气死”(干酪),洋人也要掩鼻,他却不为所动,因为干酪对比臭豆腐差远了。
臭豆腐有南北之分。北臭的代表是“王致和臭豆腐乳”,这曾经得到慈禧青睐的小食,实在是北方白面馒头的好伴侣,也是佐饭的经济小菜。周作人说,物价昂贵的时候,买块臭豆腐最是上算了,既便宜,味道也颇好,很下饭。这并不足怪“臭食”也是令他觉得可亲的普通人家那能安贫贱的好民风。汪曾祺先生的吃法则是:“以王致和臭豆腐就贴饼子,熬一锅虾米皮白菜汤,好饭!”当年在北京读大学的时候,熄灯后倘若有人偷偷拿了晚餐剩下的一个或者半个馒头抹王致和吃,那可是要把全屋的人都引起来的,半个馒头你争我抢,分到嘴里不过一小口,然后意犹未尽地上床睡觉,懒得再去刷牙的就带着那奇异的味道入睡,那可真是快乐的集体宿舍时光。
南方的臭豆腐派别很多,有长沙臭豆腐、绍兴臭豆腐、南京高淳臭豆腐、云南臭豆腐等等,作法稍有不同,臭味亦有浓有淡。
如今我生活在南方城市,王致和的味道已经离我远去,偶尔经过热闹的夜市或者城乡结合部,总有那么几家食客围绕的臭豆腐摊子。我基本上掩鼻而过,速速逃离,断不会想去买一份。但很奇怪的是,臭豆腐的滋味却在我的旅程中屡屡出现,我在异地他乡的小摊前,与它无间亲近,不再“嫌弃”它,它的滋味抚慰了我独自旅行那颗寂寞的心,与我一路“臭”味相投走天涯。
2001年,在江南初遇绍兴臭豆腐。苏州观前街上,总有人拿着一两串臭豆腐,边吃边逛。我后来在甪直小镇的无名小食摊前,鼓励自己吃了一串,当下那酥脆复杂的口感仿佛成为眼前秀雅江南的奇异衬托。
2002年春天,长沙大雨过后的黄昏,我去曲曲拐拐的巷子里寻找那历史可上溯到清乾隆年间、著名的“火宫殿”——这在长沙人眼中已经是这个城市市井精神的地理标志。火宫殿的代表小吃臭豆腐,也不能不尝。只见一盘黑黑的方块东西端上来,我壮着胆子蘸了麻油、辣酱咬一口,却是嫩滑香鲜,这便是令毛泽东念念不忘的“闻着臭,吃着香”的湖南味道了。长沙的臭豆腐是将水豆腐用卤水浸泡半个月后——据说火宫殿所用的陈年老卤水有上百年了,再以茶油酥炸,所以有“黑如墨,香如醇,嫩如酥,软如绒”之形容。这一晚,我就着盐水毛豆茶,吃着臭豆腐干子,等着戏台上的说书开讲,不过花费二十多元,就让自己感受到了地道的长沙之味。
2006年秋末,在南京秦淮河畔夫子庙歇脚的咸亨酒店的连锁店,再度重温与绍兴臭豆腐的口舌情缘。当夜,又在马台街夜市上吃到了的高淳臭豆腐,颜色灰白的它炸到金黄色后,浇上辣椒酱、芝麻酱、蒜汁、小葱、姜末等一起吃,臭味虽淡,与诸多调味料的组合却很香浓。
2006年初夏,临时起意去了浙江桐乡的石门镇,寻访丰子恺的故居。在小镇桥头下车,桥下运河边的小小街道,便是镇上惟一的市场:卖菜的,卖鱼的,卖烧鸡,卖水果的,卖点心的,卖衣服的……都在小街上一一摆开。沿街的小店,都十分古旧,整个镇上似乎只有我一个异乡人。小市场有几家卖臭豆腐的,我选了一家,坐在油炸锅前的小板凳上,边吃一元钱买来的8块臭豆腐,边观望着水乡人家简静单纯的安稳生活。然后拐进绿柳低垂的小巷,去寻找丰子恺的故居“缘缘堂”。
去岁初冬从藏区回来经停昆明,夜晚上街觅食。吃了几日过桥米线的我,在街市上听到“烧臭豆腐”的吆喝时,竟然有他乡遇故知之喜。昆明的臭豆腐烧着吃,所以又叫“烧豆腐”,
实际做法像是烧烤——“豆腐烧着卖”,据说也是一个版本的“云南十八怪”。烤好的臭豆腐有干湿两种佐料可以选择,把辣椒面、盐,花椒,味精等拌在撒在豆腐上是一种选择,或者把卤豆腐的水加上盐、味精、花椒、香菜等调成酱汁,也有直接放酱油便吃的。听说老昆明人喜欢在晚上找一家豆腐摊,喝酒聊天甚而忘记归家的时间,时常因此通宵。那一晚,我周遭的烧豆腐摊午夜了仍然热闹喧哗,那应该是这座城流传下来的经典夜景吧。
和油炸臭豆腐摊子不同的是,昆明的烧豆腐摊上,还可以点点菌类等其他食物,烧豆腐的臭对它们毫无影响。云南还有另一道著名的小吃——鸭油蒸臭豆腐,据说是把鸭油的香和臭豆腐的臭完美地结合,因而口味独特。我此趟尚未尝到,
最近在读一本好看的美食书——《吃的大冒险》,作者罗布·沃尔什被誉为饮食界的“印第安纳·琼斯”,他周游世界探索千奇百怪的美食,发掘久已失传的食谱。不过,吃并非罗布·沃尔什的惟一目的,他更希望藉着探索美食来体验生命,以及品尝这个世界的文化、历史和情感。在踏遍列国吃过许许多多怪异有趣的食物之后,他所得出的结论却是“最简单的食物能挑动最深的体验,”每当他感情澎湃时,就特别想吃他祖母所做的泡菜。
不知道如果罗布·沃尔什面对一盘中国的臭豆腐,他是不是会和安德鲁·席莫一样手足无措,无从入口?但他一定能理解,对于中国的普通百姓来说,于街头小摊上吃一串臭豆腐,那个中滋味既复杂也简单,正如他祖母的泡菜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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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丢钱包的打击实在太大了,我觉得实在太悲惨了,加上我只有1块钱,哪里也去不了。我只好化悲痛为食欲,给自己做了奶油烤面包布丁。
全麦面包,鸡蛋,白糖,黄油,索性胖死我吧,以免我沮丧死。
幸好,这个布丁很可口。 -
发了一个晚上的面,试验做奶黄小包子。
馅是我自己琢磨的做法:黄油,白砂糖,蛋黄,牛奶。超市里卖的奶黄包馅料里估计加了生粉或者吉士粉,所以吃起来是偏硬的一团,或者是与皮子混在一起,我不喜欢。自己调的奶黄馅会稀一些,包的时候困难些——下次也许可以借鉴灌汤包的做法,先放到冰箱里冻一下。
蒸出来的小包子透明可爱,奶黄馅软硬适中,一口一个,非常美味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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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回去孙生的店,都是又吃又拿的——因为他那里有很多从香港带来的做甜品的材料,厦门总找不到的。比如用了他的北海道红豆之后,就知道超市里的红豆实在是不怎么好哇。
向他要了个宝贝——老面团,上次做比萨,用了酵母粉,饼底还是不够好吃,大概像老麦说的一样,酵母粉的酵母是死的,不似老面团有呼吸。我想哪天来试验做做小包子,可以做很多种馅儿的,速冻在冰箱里,慢慢吃。
回家,想试验做抹茶芝麻曲奇。
抹茶粉是那天去天福买的,黄油好像是馆子拿的,芝麻有风兄送的一大袋。
去年买了个面粉筛,还没用过呢。
可是家里的烤箱还是有点不够专业,不能控制上下火。所以我只能先用平底锅把曲奇微煎一下,再放到烤箱里,还得注意着火候,不时替它们翻翻个儿。
味道嘛很好,卖相嘛还不够。
下回继续努力。
装曲奇的盘子是前些日子新买的餐具,是我喜欢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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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在花时间,说起酿酒的事。
能饮一杯无?
文/苏西
这几日,突然想念起母亲做的那一道酒糟煎饼。
但这一道,是我们家独门私房菜,别处是吃不到的。而我自成年后,也再没有吃过,它不过是伴随着微微的酒味,留在童年往事的余甘里。
酒糟是家里酿米酒取尽酒液之后剩下的边脚料,其实就是糯米和酒粬发酵后剩下的渣滓。这酒糟不似江浙人的白色甜酒糟,因为酿酒用的是红色的酒粬,因此鲜红得发亮。福建福州人的吃法,会拿来腌咸菜——名为“糟菜”,味道有些似酸菜,却带着酒味。家乡靠海的渔民也拿来糟些鱼虾蟹。小时候,也吃糟腌过的小蟛蜞,没什么肉,连壳带皮在口中嚼,也不过嚼出点盐鲜味,但亦是大人下酒的一碟好菜。
厨艺精巧的母亲,在物资匮乏的年代时常变着花样做些好吃的小食。酒糟煎饼就是用家中酒缸底的红酒糟,加一点白砂糖和黑芝麻,拌上一些地瓜粉,擀成小圆饼,在锅里慢火煎出,咬起来既有Q劲又有浓郁的酒香,风味十分独特。
在我出生的闽东小城,每逢秋收过后的这个季节,便是家家户户酿米酒的日子。
要用当年新收割的糯米,买好了红酒粬,备好了山上砍伐回来的柴火、木蒸笼、大陶缸,还得要挑一个天气晴好的日子。提前一夜把糯米泡好,在大陶缸里倒入清水——小的时候,大家会去邻近的水井里取水,或者到山里取泉水——一斤糯米需要放一斤半的水,再倒入红酒粬——糯米和红粬的比例是十比一。
第二日,需要早早起。把木蒸笼放在大铁锅里,外面加水,开始蒸糯米饭。糯米是要一层层添加进去的,这样才能蒸透,不至夹生,所以需要不时掀起锅盖看看,不时地加生糯米进去。
这样一蒸,就是大半日。
酿酒是一年中的大事,这个时候酿的酒恰好春节拿来待客或赠亲送友,更是烹调时候不可缺少的辅料。倘若家中今年有嫁娶喜事,则是一定要酿一大缸酒备着的——隔年媳妇女儿生娃娃坐月子的时候,少不了这米酒的用途,炖鸡不能用一滴水,可都要用这酒煨出鸡汤来。
那一日,也是孩子们的节日,被整幢屋飘着的清甜糯香馋得直往灶台上凑,看看糯米饭熟了没有。大人总会安抚式地挖一勺,趁热捏成椭圆形的饭团给孩童们。而这一天因为锅里没有空闲做饭,也就拿一些糯米饭,加上花生芝麻白糖或者加些肉丝青菜香菇过油再炒一遍,就成为或甜或盐的八宝饭,很好吃。或者最后和着小红豆蒸一蒸,只需要加上一点点盐,便无需任何下饭的菜,就能吃得有滋有味。从前,似乎每一年只有这一日,才能吃到糯米饭。后来到了厦门,闽南人生子都要赠给亲朋好友满月油饭,这油饭就是在蒸熟的糯米饭里加肉丝、海蛎、胡萝卜等过油再炒,不过所加的物料更丰富更讲究罢了。
糯米饭都熟了之后,晾到差不多的温度,就要放进大酒缸里,均匀地拌好,再盖上透气的盖子。这口大缸要放在一个安静的房间里,母亲说不能吵到它,静静夜里,似乎还能听见酒粬“悉悉娑娑”咬着缸壁的声音。何时能打开盖子看看,何时能用大木板子推推它们,都是很有讲究的,早了,晚了酒都会酸。
母亲每每到老屋顶楼的仓房里看酒咬得好不好时,我总喜欢跟着去,把头凑进那口大缸里。等到有一天,缸里的米都沉下去了,能清楚地倒映出我的脑袋的时候,就可以打起酒来喝或者做菜用了。这时候打起来的米酒颜色浅,酒劲也弱。再过一段时日,或者陈年了之后,这米酒的红色上泛着绿色,那威力就不可小瞧了,能把许多人的脸喝得和它一样红。
母亲出生在富裕的医生家庭,从小养尊处优,嫁进夫家时,类似秋收酿酒,端午裹粽这样的事情都不会做。后来竟也跟邻居们学得有模有样,酿出来的酒许多人夸——会酿一缸好酒是小城人眼中好媳妇的标准之一。
寒冷的冬夜,加一点冰糖或者白糖到这米酒里,温一温再喝,入口的时候,就觉得有一股暖流从小腹处升起,暖了胃也暖了心。太外公在世的时候,我年纪尚小,他每回与他的儿子儿媳我的舅公舅婆生气的时候,就拄着拐杖,穿街过巷走到我们家来,母亲就会给他温一壶酒,炒两个下酒菜给他。他啜一口酒,叹一口气,就絮叨起他的不满。太外公是旧式文人,我记忆中的他,总是一袭或者蓝色或者灰色长衫,掂一把老酒壶,写一手秀丽的毛笔字。谁家有个小孩夜里受惊了,就来寻他,求他给写道符咒,烧成灰,泡了水喝下,似乎有效得很。
喝得半醉,太外公就再沿着河边摸回家去。父亲怕他跌入河中,要送他。他总是不让。父亲只好远远跟着他。有一回,我牵着父亲的手,悄悄跟在距离他五米远的巷子里。小城冬夜的路灯昏黄,太外公一袭旧到发白的蓝布长衫裹着影子长长,拐杖的声音在静夜的巷弄里清脆敲响。如今的我回忆起来这个场景,就像一部陈年老电影的片段在眼前晃动。
去年冬天,父亲去舅公家,为我要来太外公当年温米酒喝的那一大一小老锡壶。小的那一把,大约有百年历史,壶身雕刻着细致的花纹,壶身有几处瘪进去的地方。大的那一把,也有半个世纪的年岁了,敦厚朴实,沉稳的灰色仿佛在诉说一个久远的故事。
童年的玩伴里,有母亲闺中密友阿花阿姨的两个女儿。我们两家最初的时候隔着一条小河对望,彼此之间的距离是一个清代的城门、以及那条架在河上的古廊桥。阿花阿姨的小女儿名叫霞子,年纪小小却嗜酒。她每日来寻我玩儿的时候,经过桥畔我舅母的妈妈张婆婆家,就会进去要酒喝。有时候遇见张婆婆正吃饭,一个人自斟自饮,霞子站在桌边,巴巴地眼望着张婆婆,张婆婆就拿起筷子,用筷头沾一滴米酒递到霞子口中,让霞子吧喳两下。于是,霞子的酒量日见提高,后来张婆婆不在了,没有人递一根蘸了酒的筷子给她,她竟然去喝家中常备的防暑正气水,因为正气水里有股酒味,成为伙伴间的笑话。再后来,阿花阿姨和她的丈夫生意失败,举家逃债去了不知何地,听说霞子与姐姐独自谋生,好像还做过卖啤酒的促销女郎,不知道她的酒量是不是还很好。
离乡之后偶尔回返,冬日里在晚饭或者消夜时,母亲时常就给父亲温一壶老红酒,备一点小菜。我有时候也会陪父亲喝一两杯,那陈年的酒倒在中等大小的白瓷杯或者玻璃杯里,红红绿绿的,十分好看。我爱上红葡萄酒后,也带过几瓶国外的酒回家给父亲,除夕的年夜饭,父亲也就依我改了口味。不过,他喝的时候,还是会说,不见得比我们自家酿的酒好喝,这么冰冰凉凉的。
家人一两年来厦门探我一次,来的时候在行李里总有一壶十斤或者十五斤装的红米酒。大雪节气的前几日,我去乡间的集市上寻了一只可以烧木炭的红泥小火炉,想着拿出太外公那两把酒壶,在炉上温一壶老酒,在炉边烧一点橘子皮或者柚子皮,虽然厦门的冬季没有向晚的雪,但这样可以小酌的冬夜一定暖和而芬芳。哪怕醉了,也醉得尽情尽兴。只是,我却不知可以举杯问谁这一句——
“能饮一杯无?”
2007年12月5日












